这要杀人的气场又很快转变成了平静。
他们齐齐抬头看了一下逆戟，几个哨兵都是一模一样的迷茫。
逆戟把手里的东西丢到垃圾桶里，他没想到那个“行书”真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
也不能说完全没想到，只是下意识忽略了。
他只当“行书”是个有点聪明，又很惜命的人，就算有小九九也不会冒着被他发现的风险搞小动作。
但偏偏他就是这么干了。
既然图谋模组，那最可能来自中枢——奇也怪哉，中枢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个人。
以中枢那帮人的德行，挂有多大开多大，能多高调就多高调，巴不得今天出生明天就名满天下，一天到晚演爽文的十八种姿势忙着各种打脸剧情。
哪有“行书”这样的，偏安一隅，为了还钱到处找工作，没学历还毁容了。
如果不是逆戟拽着他进什么调查组，这人指定要和所有普通难民一样安安生生上班下班赚钱养家。
但要说他沉得住气，他又让你觉得他意气用事。
说他谨慎低调，他又在最该低调的时候给你当场来一出背刺。
逆戟越思忖越觉得有意思，可惜他现在不能回去把人捞回来。
如果以后还能看见活的“行书”，逆戟不介意把人绑回来仔细研究研究。
森蚺问:“首领，我们下一步去哪?”
逆戟将电子报纸扔到操作台上:“去曼因德森。”
趴在沙发上的白虎哨兵支起脑袋:“啊？不等皇蛾了？”
逆戟没有理会他，森蚺琢磨了一下逆戟的意思，对白虎道:“歌鸟要塞留一个皇蛾就够了，我们先去曼因德森等着。”
白虎哨兵有些气鼓鼓的:“那为什么去曼因德森，我们不先回家看看吗？曼因德森那个鬼天气哪有卡斯兰卡的天气好……”
森蚺走过来敲了他一个脑瓜崩，压低声音提醒他:“跟在首领旁边少说话，如果你不想被突然踹出舱门的话。”
塞西莉亚海岸。
母舰离开以后，江顾问下令让军队都撤了回来。
计商商开着一艘游艇把泡在海里的方停书和官漠云捞了上来。
方停书第一句话就是“模组还在深海研究所——”
计商商点头:“我知道，已经拿到了。”
方停书躺在沙滩上庆幸:“幸好旁边就有很多个仿制品，不然这模组就真被他拿走了。”
方停书没忘他那个“找回三个模组”的任务。
“这是丢的那三个模组的其中之一吗？”
计商商:“不是。”
方停书倒是不意外:“……也对，中枢丢了的模组也不止那三个。”
计商商难得露出点真心实意的笑:“但这一个模组比那三个都重要，还记得我说，那个逃走的中枢负责人抠走了两个模组吗？”
方停书:“这是其中之一?”
计商商:“不止，它还是我老师留下的原始模组之一，中枢最重要的一个插件。”
说实话，有点难以想象，毕竟就是这么个比魔方大不了太多的金属多面体。
计商商又把自己的眼镜摘下来，用衣角仔细擦了擦，“关于我老师的事情，以后再跟你说。我觉得你现在应该更好奇，我和逆戟的关系。”
方停书:“洗耳恭听。”
计商商盯着海面出神:“我们俩算师出同门的师兄弟吧。”
这个离谱但又意外合理的展开勾起了方停书为数不多的好奇。
计商商开始讲更详细的事情。
“我听kp说，你最开始是跑无限流团的?”
“嗯，一开始跑的是无限流，后来觉得心理承受能力不太好，所以去了COC团。”
“我认识一个人，他也是跑无限流的，不过你们应该不认识——扯远了，我想跟你讲的是职级划分，你们跑团题材的，最高负责人是ST，对吧。”
“嗯。”
“ST下面是三大类跑团主持人，比如kp，所有主持人，包括主神ST，都要根据骰子女神的结果来完成安排，我这么理解没错吧？”
“大致正确。”
“嗯，那我姑且就直接说，骰娘是整个跑团体系的核心，没有骰娘，整个跑团体系都要分崩离析，这么说可以吗？”
“可以，至少基本没错。”
“那么中枢引擎就基本相当于你们的骰娘。总负责人就是你们的主神ST，中枢负责人就是kp，这就是我们的职级划分。”
“能理解。所以?”
“我的老师就是初代总负责人。逆戟跟着他白手起家，四舍五入算我师兄，不过我们没有共事过，我加入中枢的时候，他已经离开中枢很多年了。”
“这个话题转的让我有些猝不及防——那他又是怎么走上了今天这条路的?”
“我随便讲讲，你随便听听。他怎么走上今天这条路的，大概只有他自己清楚。”
“说点题外话，你觉得你们跑团体系存在的目的是什么？我指，那些高高在上的主宰者们为什么要有这个体系?”
许是后半夜的夜风凉凉，计商商的话题也逐渐超着边缘试探。
“无限流我不清楚，COC的话……大概是为了论证克鲁苏神话的核心，以及激发一下人类面对绝望的潜力?”方停书比划着应试教育里语文的阅读理解开始胡诌。
计商商:“倒是和我刚才说的那个朋友曾经的观点有点像。”
方停书微微察觉到了计商商胡聊海聊这一堆的目的，他迟疑了一下，“那你们这个体系的目的?”
计商商:“这里的背景是星际时代，克苏鲁说，在宇宙面前，人类是渺小的，不值一提，也无足轻重，我不得不说，在没有尽头的宇宙中，人类，确实非常容易迷失。毕竟，还没有面对宇宙之前，他们就已经在互联网上迷失的差不多了。”
方停书没有再搭话。
计商商借克苏鲁神话开了个头，但显然，他要讲的并不是克苏鲁。
“在星际时代，人与人之间，不仅关系淡漠，精神层面上的出现的问题也越来越多，生死幻灭，没有存在感，彼此之间的矛盾冲突愈演愈烈。”
“群体越来越涣散，虚无主义盛行，醉生梦死，娱乐至上，对同类彻底丧失同理心——等等等等，各种问题，当然这些问题不全都由老师负责，他只负责找寻一种重新建立人与人之间联系的方式。”
“一种在星际时代，能够抵挡在宇宙面前趋于毁灭的精神纽带。”
“而刚好，那会跟在老师身边的一个人提到了哨向。虽然最开始它来自于小说设定吧——但它确实给了不少人灵感。于是中枢以此为参考，堆建起现在这个世界。”
……脑壳正常的人哪能联想到这个。
方停书心道计商商这位老师也是个奇人，哪个穿书的人能想到穿到哨向和虫族的杂烩菜里，吃出来的却是论证在星际时代如何重建人与人之间的精神联系?
计商商话锋一转:“当然，那已经是最初的设想了，现在的中枢改变了很多。”
方停书对此不作评价，他只当个故事听听。
计商商虽然讲的很高大上，但正如计商商这句话说的那样——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至少和现在的事没什么太大关系。
退一万步来说，也轮不到方停书来操心中枢那些领头的大人物们该操的心。
计商商想讲，方停书也不会拂他面子，他清楚对方只是想用这些“听起来很厉害其实屁用没有”的废话资料来挽回自己的一点忠心。
毕竟不到一天之前，计商商刚把他卖给逆戟当卧底，且没有一丝愧疚。
现在费这些口舌挽回他——大概因为还得继续用他跟逆戟斗法。
计商商接下来的话证明，方停书想的是一点没错。
计商商:“我和逆戟谈判的结果是，我和中枢不能下场干预世界的走向，但他也不能随意出手干涉，除非四色扑克到了生死存亡之际。”
计商商语气缓和了一点:“也就是说，接下来你只能靠自己了。”
方停书眼神复杂地看了眼计商商。
中枢和逆戟都被禁了，这个局势反而对他最有利。只要方停书不主动作死，他的自由和安全都会得到显著提升。
不管到底出于什么目的因为什么考量，这个谈判结果最大的获益人是方停书。
计商商到底也是个人精，他虽然看起来呆板，疑似还有强迫症，但他对人心的把控对得起他中枢负责人的身份。
前面那堆废话，谁都知道没用，最后抛出来的这个，才是真的示好。
计商商浅笑回视着方停书的眼睛，一切尽在不言中。
“不过你的临时身份卡和特殊身份卡都可以继续用，逆戟还不知道骰娘的事情，这是你最后的底牌。”
“他留下的麻烦我会帮你摆平，你继续留在官漠云身边防着他暴走，塞西莉亚地下那只虫母很快就要出来了，它出来以后会把整个塞西莉亚的壳都吃掉，但那也是逃出生天的唯一机会。”
“每个月你可以给我发一封邮件，我们有一次通讯机会，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我与中枢会竭尽全力帮你想办法。”
方停书面无表情地听着。
他甚至还有心思自己跟自己开玩笑，如果kp今天没休班，估计现在kp已经扯着嗓子替他开骂了。
计商商语重心长地嘱咐他:“别被他发现了，你现在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保护好自己，只出奇兵即可。”
而方停书颇为顺从地微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