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交谈许久,颇有将对方引为挚友之感,等待的时间好像弹指而逝,没过多久顶着大雨驶过来一驾马车,周攸宁披着蓑衣坐在车架上,近前才缓缓勒停了马车。
叶蓁蓁一见他就笑了,三两步迎了上去,周攸宁忙撑开手头的伞去接她,嘴上还不免数落一句:“就两步路,等一等有什么要紧?”
叶蓁蓁却只是笑着看他,把他的脾气都看没了,无奈摇头看向谢余意,微微欠身行礼:“王妃且再等等,子敬在后头呢。”
谢余意看着感情极好的两个人,心里涌起来淡淡的羡慕,闻言反倒有些讶异地不知道怎么回答。
叶蓁蓁适时开口道:“若是谢姐姐不想等,不妨坐我们的车回去?”
周攸宁旁边当哑巴不做声,默默为燕京兰点了蜡。
谢余意却摇头拒绝了:“无妨,我等上一会儿便是,蓁蓁,你们先回去吧。”
叶蓁蓁有些犹豫,但眼瞧着暴雨没有停歇的念头,周攸宁身上披着的蓑衣也湿了大半,便先离开了。
“你做甚要自己驾车来?”叶蓁蓁坐在马车里头,刚掀开车帘,风雨便无情地往里头灌进来,被周攸宁一把给捂了回去。
“我也为你做一回车夫不好吗?”把人推回去,周攸宁朗声笑着,说不尽的潇洒意气。
叶蓁蓁默默抿唇笑了,但嘴上却不饶人:“堂堂平武侯,只做个车夫,真是好大的志气!”
周攸宁也不恼,甫一开口,汹涌的雨水便往嘴里进,他偏头啐了一口才道:“若是能为你驾车一辈子,那也是幸运的。”
*
檐下只余下自个儿,谢余意有些恍惚地抬眼望天,盛夏的疾风骤雨好似永远不会停歇,沁凉的雨点打在人脚下,溅落在裙上,无端的湿冷早将盛夏的酷暑消减无踪。
他会来吗?
独自一人的时候,思绪便无法克制,谢余意待己严苛,又自诩孤傲,从来也不愿意接受自己这般总为一人牵神的情状,每次懦弱到无以复加之时,她便要自行将那些苦恼自己的无边思绪亲手斩断,可如今雨幕倾洒之下,她静默落在这除却雨点砸地外一片凄寂的地方,反倒任思绪开始信马由缰起来。
大雨洗过的青石板路干净透亮,远近都没瞧着有什么人影,谢余意远目眺望良久,最终还是要死心。
她自嘲一笑:来或不来又有什么相干?这人的心里左右也没有自个儿!
正要抬脚踏进雨幕中,叫雨水冲刷干净自己满心愁闷,突然一声大喊叫住了她。
“谢余意——”
那声音由远及近,从老远的地方悠悠荡过来,尾音带着点撕破的意味,足以见说话这人是何等的声嘶力竭。
谢余意脚下一顿,骤然看过去,一个黑点似的影子飘忽地晃过来,头顶掌着一柄油伞,被风雨打得歪歪斜斜,黑点一点点靠近,影影绰绰地露出一个身影来,绛紫的华服被雨水阴湿,贴在身上绊手绊脚,险些把他给跌了。
谢余意看着那人影即将倾倒的时候心头一紧,眉心也不自觉地团吧起来。
等那人到了眼跟前,大雨早已经把这人彻底浇湿了,整个人像个落汤鸡一样,大雨把乌发冲成一绺一绺的贴在白净的脸上,雨珠正顺着面颊滚落下来,浑身湿哒哒地往下头滴水,显得好不狼狈。
二人静默对站都没了言语。
谢余意看着狼狈不堪的燕京兰,仰头望进他双眸的湛蓝里,一时有些晃神。
燕京兰被瞧得有些无措,自来的游刃有余不知回了谁家,此时跟个毛头小子一般抓耳挠腮地不知道该说些啥,低头看一眼自己,简直狼狈地跟个落水狗别无二致,更是恨不能找个地缝往里头钻。
这都是啥事儿啊……
心里的哀声长叹还没完,燕京兰先被谢余意的动作打蒙了。
他整个人僵硬成一块直愣愣的石板子,心脏都停跳了一瞬,思绪短暂地离家出走了片刻,很快淡淡的香气萦绕鼻尖唤回了他的神思。
她不讨厌我了吗?
谢余意哪里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她与燕京兰关系不尴不尬的,实在没法装出一副恃宠而骄的情态,可燕京兰此时的样子她也无法不动容。
她微微踮起脚尖,手中的帕子像蜻蜓点水般在燕京兰面上掠过,慢慢揩去了那些顽固地停留在他脸上的雨水,她的神情是那样的专注认真仿佛眼里只有这个人,其余一切都装不进去了。
燕京兰看得愣神,好半天脑袋都是空荡荡的能跑马,整个人都是木楞的。
好香啊……
还未及深想,细弱的话音便打断了他游离的思绪,一下就把燕京兰拽了出来。
“你…你稍低些,我够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