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兰如梦初醒地回神,瞧见粉面红唇的人垂着头羞赧地不肯看人,心里这下彻底跟跑马场没两样了,好似有千万匹马松了缰绳,在他心里纵情狂奔,闹腾地完全静不下来,他的脸也不自觉地红了。
他很是僵硬的轻咳两声,磕绊地道:“对不住…额…不是…谢谢…额……”
对上谢余意探究的视线,燕京兰顿觉颜面扫地,很是挫败地垂眸,有些自暴自弃地说:“我是说好。”
谢余意有些莞尔,嘴角的两颗梨涡一闪而过,却把燕京兰看得愣了神。
她笑起来真好看……
“既是好,为何不做?”谢余意调侃地笑说。
“啊?”燕京兰红透了脸,他生得白,那点红好似白雪映梅,令严冬生春,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景色了!
见他手忙脚乱地半蹲下来,整个人都足以与自己平视了,谢余意心里那只按捺不住的兔子又开始狂跳起来,一边给人擦脸的同时,一边暗想:这人真是太坏了!无论是先前那个如切如磋的君子,还是眼下这个赤头白脸的愣头青,她都……
谢余意忍耐住羞怯抬眼,在对视上的那一瞬间,心里的话不自觉从嘴里秃噜出来:“好喜欢啊……”
“什么?”她的声音太小,近如燕京兰也不曾听清楚。
萧狂的雨点又急促起来,遮盖住了谢余意剧烈的心跳声,她匆忙地躲开燕京兰询问的视线,仓促道:“没什么。”
怕燕京兰还要再问,谢余意草草擦了几下,然后后退两步,避开人的视线道:“好了!”
燕京兰有些莫名地直起身,讷讷地说:“多谢。”
这厢两个人还在相顾无言,冒着大雨又赶来了一辆马车,侍书老远摆着手大喊:“王爷!王妃!”
燕京兰偏头看过去,有些暗恼地想:怎么来这么快!
谢余意却一副获救的模样,赶忙说:“走吧。”
一路上,两个人和缓的氛围又凝滞下来,谢余意还在暗自羞恼方才的不自矜,而燕京兰则是抓耳挠腮地想该说些什么。
“你……”
“我没有!我不是!”甫一听人开口,谢余意先大声地喊道。
“什么?”燕京兰错愕地看过去。
谢余意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有些尴尬地避开人,干笑着说:“你要说些什么?”
燕京兰愈发小心地措辞:“我是想问今日的酸梅汤还称口吗?若是不喜欢,改明儿再换一种。”
谢余意有些讪讪地垂眸,吞吐着说:“挺好的,大家都很喜欢。”
人还真是不能做贼心虚,否则很容易不打自招啊!谢余意有些窘迫地咬紧了下唇。
燕京兰没注意,反而开怀笑了:“那就好!喜欢就成!我还怕你会觉得……”
他有些局促地偏眼看过去,默默补完了后头的话:“我多管闲事呢。”
“怎会?王爷有心,臣妾谢还来不及呢。”谢余意摆正心态,也能强撑出一点落落大方来,端正地答了话。
燕京兰才勾起的一点笑又落回去,心里有些郁郁地想:方才还是你啊我啊的,如今又变回了王爷、臣妾,这算什么呢?
但到底也不敢给人甩脸色,怕将人甩得越来越远,他想起来自己跟周攸宁取得经:要时时温柔体贴,每日嘘寒问暖,常常关心问候,最好多多寻找共同话题。
略略思忖片刻,燕京兰才开口解释自己今日迟到的缘由,逗趣一般说起来:“这惠兰堂还是偏了些,这条路真该叫靳左明修一修,到处都是破烂砖块,来接你的路上马车都卡进那缝里头去了,我怕你等不及,这才忙掌伞来接,幸好没迟太多!”
谢余意不知他那点心思,只是听了他这话又想到这些日子燕京兰跟转了性子一样,一反常态地开始哄着她,又是每日嘘寒问暖,又是连日接送她上惠兰堂,每日还定时定点变着花样送不同的吃食小饮,实在是白日见鬼,她心有惴惴地开口:“王爷此后也不必烦劳,像是接送来往,迎送吃食这些小事,遣下人来办就是,何须自己太过劳累?”
燕京兰被她这话说懵了,心想怎么和周攸宁说得不一样?他有些不甘地小声嘟囔:“可是我想来。”
谢余意这下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不明白他满腹委屈从何而来,只好尴尬地说:“好吧。”
也不好硬拦着不让来,谢余意思绪转了转,一瞬又好像明白了什么,有些郁闷道:“王爷无需刻意讨好臣妾,臣妾已经嫁给你,谢家自然是与王爷同休共戚的!”
燕京兰愕然地看向谢余意,嘴唇张合片刻,最后却偏过头去,无人在意的地方眼角湿红一片。不肯叫人看见,他猝然喊道:“停车!”
谢余意不明所以,只能看着他掀开车帘大步跨了出去,他的身影很快被大雨吞没,只有冷硬的话音随着狂风呼啸而进谢余意的耳中:“你先回去,我突然想起来户部还有些公务没处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