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世家门阀立起来的围墙,外表看起来是铁板一块难以突破,但是以姜盈为首开始从内部裂开了口子来。
那日送走姜盈后,叶蓁蓁出面去寻了宜嘉公主出面,宜嘉因着过意不去,对于叶蓁蓁起了几分补偿的心思,便也跟着忙了不少时间,给张罗着寻了好些个出类拔萃的女夫子来,那些世家自发形成的阻拦线总挨不过宜嘉公主的颜面,被人三番四请若还是装大拿乔那才真是不要命了。而宜嘉自己也在跟着奔波中无形地被收拢其间,她自己也耐不过叶蓁蓁的三顾茅庐,成了惠兰堂的山长。
再后来的一个月叶蓁蓁忙得脚不沾地,真跟陀螺似的一抽就转,但她这转法还是自发的。
夫子的难事解决了,学生又成了个大问题,名门闺秀受出身桎梏,不被允准加入其间,而寻常百姓家中连糊口都困难,哪里肯掏钱让家中女孩去上学?
满堂的夫子一筹莫展,立在夫子堂里面都是愁容满面。
宜嘉站在最上方,半点公主的架子也没了,这些日子她作为山长也跟着一块忙,早就不再是置身事外的谪仙人,接了这桩烂摊子之后,那当真是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香,连先前心里总有的那么点不足以为外人道也的愁绪也跟着一道离家出走去了,对于去忧解虑有着立竿见影的功效,只是伴随而来的后症也更叫人头疼。
“满天下头一次听这样的荒唐事!”跟着外头跑了一天的姜盈抱着一打纸走进来,整个人都累得蔫巴巴的,将手上的东西往桌上一搁,人也跟着瘫了下来,“好心免了学费请人来读书,反倒问我能不能让家里的男孩来!我简直要气笑了!”
叶蓁蓁跟在她身后进来,闻声跟着笑了。
谢余意对上她的视线,默默转开了,她不是多话的性格,在里间拿了竹筒杯子盛了两碗夹带着碎冰的酸梅汤递过去。
姜盈坐直身子,端端正正地接了过来,嘴上甜甜地道了一声谢。
叶蓁蓁擦了一把额角的汗水,接过来一饮而尽,末了浑不在意地抹了把嘴角,临了才记着问:“这是谁送来的。”
谢余意垂下眸子,没有接话茬。
叶蓁蓁了然地笑了,没追问,只说:“里头还加了冰,有心了。”
谢余意跟她视线一撞,二人心照不宣地略过了这个话题,谢余意先问:“今日怎么样?”
叶蓁蓁还没开口,姜盈先碎碎念抱怨起来:“可别提了,我们出去连嘴皮子都说破了,也没见得有一个动心的,封建礼教扎在人的骨头里,只是略提一提这话头,就有无数人指着咱们鼻子骂咱们不守礼法、伤风败俗!”
她的话跟机关枪一般一溜烟地秃噜出来,一口气说完都不带断的,这会儿稍稍歇了口气又接上了:“我就纳闷了,好心好意请他们的女儿来读书习字,分明是天大的好事情,哪里伤风败俗了?”
其余几人看着她都笑了,这些人中属她年纪最小,先前没多接触的时候只觉得这小丫头性情腼腆,都起了几分爱护的想法,就连叶蓁蓁都没想到,姜盈与人混熟了是这么个话痨的性子,实在讨喜的紧。
姜盈被她们笑得一脸莫名,懵懵地问:“笑啥?这事情难道不让人气恼吗?”
宜嘉爱怜地在她脑门上摸了一把,“好了,别气了,总有法子的。”
谢余意冷不丁地开了口:“如今百姓不愿让女子入学,究其根本,无非两点:一是恐添学费之耗,二是受封建礼教束缚。若只一味劝以读书明智,怕是难以打动人心。”
另一个年长些的妇人接了话茬:“余意说得对,此事怕是不好办。”
叶蓁蓁沉吟片刻方道:“这些时日的宣讲劝诫已然足够,接下来也该许以实利,方能引动人心。世人趋利避害,无非名与利二字,女子既难博取功名,便唯有以实利相诱,方为可行。”
众人齐齐看过来,“你的意思是?”
叶蓁蓁抿唇一笑,没有多说。
光影四斜,日暮垂落,恼人的热气开始挥发,狂风猛然刮了起来,骤雨眼瞅着就要落下,来往的车架停靠在惠兰堂外头,叶蓁蓁将大家伙送上马车,最后只剩下自己和谢余意面对面两两对视。
叶蓁蓁往天上瞧了眼,密布的乌云将光线遮了干净,但时辰已经不早了,她偏头看向谢余意:“谢姐姐,王爷还未来吗?”
谢余意闻言一愣,面色顿了片刻才垂眸道:“不曾。”
她何等骄傲,不肯轻易将心中的想法告知与人,但是叶蓁蓁何等敏锐,自然也看出来她与旭王之间非同寻常的冷漠。
叶蓁蓁向来知分寸、懂进退,从不强人所难,也从不多问闲事。可这些时日冷眼旁观,倒也瞧得真切 —— 两人这般别扭僵持,分明是心中都装着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