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末尾,一直静默寡闻的谢余意被推了出来,她的容貌生得不好,平素的宴席都只是坐着,甚少会开口,此时被气氛催着,竟也红着脸站了起来。
浅淡的薄红覆上雪白的脸好似染作了胭脂面,本只有三分的貌也衬出了七分,余下三分全藏进了嘴角轻笑而浮起的细小梨涡里头,叫人看了便移不开眼。
谢余意的词既不婉转多情,也不清丽简约,她的词有着非同于她轻慢的声音的豪放疏狂,甚至带着咄咄逼人的气势滂沱,让人震慑非常。
等一词作毕,满堂静默,旋即爆发出满室喝彩,抚掌声震动不绝,仿佛要绕梁三日才可罢歇。
那头的燕京兰隔着屏风只能瞧见朦朦胧胧的影子,什么都瞧不真切,此时满堂轰然在他耳中远去,只剩下方才谢余意词句中放肆狂狷的傲然,千万疏影变作暗淡,只有那影影绰绰的倩影长久地驻留在他心间。
宜嘉公主在其间也做了诗,但此道于她不算擅长,此时她鼓掌看向谢余意,赞道:“果真不负才女盛名,你今日这词可堪魁首。”
谢余意笑着推辞不肯受,可众人却齐声道:“你当得起。”
宴会到了尾声,满堂都是欢快,更有兴起者饮了几杯清酒,大呼:快哉!
众人正酣畅时,有一人行色匆匆赶来,却被外头拦住了,那人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般,高声呼喊:“太子殿下!”
一众人停下欢宴,周攸宁命人放行,那人入到堂内,跪在地上俯首哀声道:“禀告殿下,侧妃娘娘难产,此时快不行了!”
“什么!”燕京荣大惊,也顾不上细细追问详情,当即就要回去,转身前又对着周攸宁道:“孤先离席了,宴清,下次再与你赔罪。”
周攸宁自是拱手不敢相受,只说:“太子快先去吧,莫要耽搁了。”
宜嘉也走到燕京荣身边,安抚说:“皇兄,你先别急,我同你一道去看看嫂子。”
说完,宜嘉又转而看向叶蓁蓁,还没等她告辞,叶蓁蓁先开了口:“公主,妾随你们一起,许姐姐同我素有交情,此时她有事,妾合该去瞧瞧,再者妾稍稍懂些医术,定然能帮上忙。”
宜嘉犹疑不定,不敢开口答应,只能看向燕京荣,燕京荣本想拒绝,但是想到什么还是同意了。
得了允准,叶蓁蓁立时向众人赔罪,周攸宁不便同往,被她留下来将宴席散了,又妥帖安排人送众人回去,临行前她又在周攸宁耳边吩咐说:“去请我师傅来。”
周攸宁明白她的意思,点点头应下来。
去往太子府的路上,宜嘉有些心事重重的,叶蓁蓁放下心中的不安出言劝慰:“公主不必忧心,许姐姐定然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宜嘉勉强笑了笑算作回应,只是面色仍旧不太好。
叶蓁蓁自个儿心里也沉甸甸的,依照她们计划中的,由她这边拖延住太子,给许婉晴他们找到机会,借太子妃之手将孩子“流掉”并假死,此事要想瞒过太子,自然应该要悄悄进行才是,而不是闹到她眼跟前让那么多人知道,可今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没有按照计划进行?究竟是许婉晴临时变卦?还是她当真遭遇了什么不测?
叶蓁蓁心中没底,交握一起的双手还在冒汗,心中更是焦躁难安。
若是前者,至少许婉晴人还安全,可若是后者……
马车驱使得快,时间却在焦虑中一点一滴流逝,叶蓁蓁以为过了许久,但还是顺利到达了太子府。
入了岁华院,里头是令人头皮发麻的沉寂。
叶蓁蓁心头一紧,明白这已然是后者了。
外头守着的正是那些侍卫,领头那个自知逃脱不了责罚,已然带头跪了下来,一时间跪了满院子的人。
“卑职办事不利,请殿下责罚。”
燕京荣冷冷看他们一眼,到底没说什么,也没让起来,问道:“请的是谁?”
领头侍卫知道这次怕是难了,也不敢松慢,忙说:“特意用了殿下的牌子去宫里请的院使大人。”
叶蓁蓁闻言松了一口气,心里稍稍安定下来。
没等燕京荣发难,里间的门被推开,血腥气顺着门缝钻出来,叶暄亭的话从里头挤出来:“照着此方去抓药,快快煎服一剂出来,产妇如今难产,快要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