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桑宁眼神有些复杂,当时自己只能感受到沈元昭出宫的喜悦,却忘记了深入探究其中有什么隐情,毕竟,世界上不是所有的父女关系都如同她与叶从诚的一样。
感受到沈元昭环在自己身上的手有些收紧,她犹豫着将手抬起,敛下所有的情绪,回抱住了她。
感觉到叶桑宁的动作,沈元昭再次感觉到了安稳,好像自己所有的情绪都可以诉诸于口,但是……她推开叶桑宁,看了她许久,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
叶桑宁没有错过她眼底闪过的情绪,将对方的手攥在了自己手中,像是在许诺一个郑重无比的承诺,“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我……”她舔了舔自己干涩的嘴唇,闭上了眼,呼出口气,像是在对她说,但更像是在说给自己,“我会陪在你身边。”直到你做到你想做的。
叶桑宁没有将后半句话说出口,同意同谢明榆一同查明许亦书的死因很大的原因是他的死很可能与自己有些关系,但……今天,她将选择权交到了沈元昭的手上。
叶桑宁不仅为自己的自私感到有些羞愧,在这种情况下都给自己留有逃离的余地。
她看似平静的在看着沈元昭,实则心中早已掀起万般波涛,思索着对方即将做出的任何抉择以及之后自己的对策。
唯一没想到的情况出现了,沈元昭像是看透了她一样,反握着她的手,声音平静的就像是在陈述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我们两个本来就是站在一起的。”
沈元昭像是猜透了她心中所想一般,“桑桑,你也一样,想做什么都可以。”她比谁都知道叶桑宁有多渴望逃离这个吃人的漩涡,她不能,至少她不能,成为将对方困在其中的一副枷锁。
在听到杜若死的时候,她可悲的除了伤心之外的情绪竟然是为叶桑宁感到一丝隐秘的欣喜,终于,困着叶桑宁不离开的枷锁少了一副,沈元昭这样想着,可她却忘了,这些对于叶桑宁来说不是枷锁,而是这处漩涡中最后的依托。
叶桑宁因她的话彻底怔住,她当初没有完全认同沈景舟的话,她觉得自己会帮沈元昭的,但仅限于不得已的情况之下,可现在她看着沈元昭洞悉一切的眼神,说出“想做什么都可以。”的话语。
她胸腔中泛起的并非是想象中的如释重负,反而是一种无法言语的情绪,可能是失落,也可能是难过,甚至更深的一种情绪。不知为何,她突然为自己之前的想法感到可笑,她真的是迷失了好久。
叶桑宁实心实意的冲着沈元昭笑了一下,看了眼两人交握的手,重复询问道,“想做什么都可以?”
她没有等沈元昭回答便抬眼朝她看去,认真地说,“我现在最想做的就是做你应当做的事。”
沈元昭呼吸一滞,仿佛被对方坚决于清醒的眼神烫了一下,心口猛地揪紧,随即又被一股汹涌澎拜的几乎令她战栗的热泪淹没。
“桑桑……”沈元昭喉头哽咽,指尖微微颤抖,她想说“不值得”,想说“前路太险”,可所有的退缩与劝诫的话在对方那双坚定的眼眸的注视下,都显得苍白无力。
沈元昭闭上眼,深吸了口气,再睁开时,眼中最后的一丝彷徨被彻底拭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决。
天不知不觉亮了,晨光此刻恰好越过窗窗棂,倾斜着切进室内,笼罩着两人,光尘在光束中缓缓浮游,两人看着对方的眼神,无声的默契在此展开。
下个瞬间,叶桑宁没什么精气神的低下了头,有气无力的冲着沈元昭说,“我困了。”
沈元昭唇边溢出一声笑,冲着门外将紫竹喊了进来,对她吩咐道,“将桑桑带到旁边的屋中休息。”
在叶桑宁起身转头的一瞬间,沈元昭嘴角的笑意荡然无存,倚靠在床头,漆黑的眼眸带着歉意与审视看着自己最好的朋友,离开的叶桑宁却对此毫无所知。
紫竹将也桑宁领向院中的另一间房,确认了对方没什么想要的,又不放心的命厨房做了点糕点,等她醒了便能直接吃到。
叶桑宁谢过紫竹的好意,一脸疲倦的躺在床上,困意来的十分猛烈,可她脑中始终盘旋着沈元昭所讲述的故事。
先皇后与皇帝之间又发生了什么,当初岑元稹只跟她讲述过皇帝尚未上位时的故事,那时明明想要的是她的母亲,可后面沈裕渊过河拆桥,外祖断尾逃生,保全了岑家。
后来发生了什么,时间太过久了,先皇后死的时候,她不过七,八岁,正是一个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年纪,根本记不得当初的事情。
叶桑宁看着床上的帷帐,脑中想着这些事情之间的关联,以及沈元昭讲到皇帝时的神态,似乎有点……僵硬?
她想不明白,闭上了眼,努力的想着对方交谈时的神色,似痛苦似疑惑,她就这样想着,沈元昭当时的神态浮现在脑海,不知不觉竟睡着了。
等她再次挣开眼时,太阳竟然已经落山,只留下一抹混黄映在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