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桑宁慢吞吞的坐起来,眼神有些呆滞,静了会儿,朝四周望了望,抬手揉了揉眼睛,又缓缓放下,张开嘴又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没一会儿,又僵硬的倒了下去,不知道在等待着什么人进来喊她。
等意识到什么的时候,又迅速的坐直,看清屋中的陈设后,立刻穿上了鞋走了出去。
一出门便看见了坐在院中不知低头思索着什么的谢明榆,眉头微锁,似是遇到了难题,背对着她,月光尚未完全升起,廊下的光晕浅浅的照着他半边肩膀。
叶桑宁看着他的后背,不知为何明明没看到他的正脸,却十分肯定的认为对方现在肯定是陷入了难题,想到这儿,叶桑宁突然来了兴致,下意识地放轻脚步,想不知不觉的走到他的身后,看看对方在为什么烦恼。
可刚走进几步,谢明榆背后像长了眼睛一样转过头来,脸上没什么意外,只是嘴角挂上了一丝笑意,“醒了?”
“嗯。”叶桑宁索性不藏了,走到他的对面坐下,这才发现对方面前放着的是棋盘,“摆什么呢?自己跟自己玩?”
“不是。”谢明榆摇头,指尖点了点一枚边缘的白子,“这是沈景舟留下的。”
叶桑宁顺着谢明榆的指尖看去,心中只觉得奇怪。
黑白棋子并非均匀分布,与并非围绕“天元”展开,大约有七成的棋子都密集的堆积在棋盘的右下方,彼此纠缠绞杀,形势惨烈混沌。
而在远离这片混沌的左上方,却又疏疏落落的分布着几颗棋子,颜色不一,看似散乱,彼此之间却又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刻意的距离。
棋盘的中央和大部分左上区域反倒空旷的反常。
“不像是正常对弈能走出的局面。”叶桑宁沉吟。
“确实不像。”谢明榆接过话头,眉头未曾舒展,“这不是追求胜负的弈法,倒像是……刻意摆出的某种图景。”
叶桑宁的目光在那几颗左上方的孤子上停留片刻,又移回那片惨烈的右下战场。
她微微倾身,想要看得更仔细些,一缕发丝从鬓边滑落,垂在颊侧。
谢明榆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那缕青丝吸引,随着它轻轻晃动,又落在她因专注而微微抿起的唇上。
“像不像……一场被限定了范围的死斗?”叶桑宁并未察觉他的注视,指尖虚点着右下角,“所有力量都被驱赶或吸引到了这一角,不得不在此分出胜负,或者说,不得不在此彼此消耗。”她的声音清泠,在寂静的庭院里格外清晰。
谢明榆强迫自己将注意力移回棋盘,顺着她的指尖看去,“那另一边呢?”他问。
叶桑宁的指尖缓缓移向左上,几乎要触到那几颗孤子,却又停在了半空,与谢明榆搁在棋盘边缘的手指只隔了寸许距离。“这几颗子,”她沉吟道,“像是被特意隔开的,冷眼旁观,甚至……有些疏离。”
说话间,她的气息轻轻拂过棋盘,也拂过谢明榆近在咫尺的手背。
谢明榆感到手背上传来的细微暖意,轻咳了一声,默不作声的将自己的手掌收了回来,强迫自己重新审视棋局。
“疏离?”他重复这个词,抬眼朝她看去,却发现对方也正抬眼望来,四目相对的那刹,两人都微微顿了一下。
灯笼的光晕在各自的眼中跳动着,映出一种不同与平日的柔光,两人的距离因为刚刚的专注而有些过近,近的刻意看清睫毛的颤动和眼中各自的倒影。
叶桑宁率先避开了视线,指尖轻轻落在棋盘上的一颗棋子上,冰凉的触感让她稍稍清醒了些,“它们的位置……像是既能看到下面的厮杀,又不会被轻易波及。”她努力将思绪拉回正题,声音却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如果下面打的是仗,那这里就像是……一个特别安全的高台,或者,一个离战场很近、却固若金汤的堡垒。”
谢明榆深吸一口气,终于将心神完全收束。他顺着她的比喻思考,脑海中疆域图飞速展开——右下,东北向,蓟州;左上,相邻方位,青都!寒意与明悟同时涌上心头,但此刻,那寒意中似乎掺杂了一丝别样的温度。
“我好像有些明白了。”他的声音沉缓,目光却未曾从她低垂的侧脸上移开。夜风拂过,将她身上清浅的兰草气息送到他鼻端,混合着夜露的微凉,丝丝缕缕,扰人心绪。“殿下留下的不是谜底,而是……局势。”
谢明榆的声音带着一种抽丝剥茧的冷静,将方才那丝不合时宜的微妙温度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严峻的剖析:“这不是已发生的战局,甚至可能不是正在发生的。这是……一种推演,一种对潜在危局的勾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