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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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比斯·皇宫
“法老驾崩了——”
“怎么可能……法老昨天还好好的!”阿肯纳媚哭得肝肠寸断,她不敢置信年轻的丈夫竟会突然暴毙,就连巫医都无法解释清楚究竟是何原因,“法老啊!图坦卡蒙——请睁开眼睛吧!”
“不要惊慌失措!阿肯纳媚!”
“奈菲尔提提王太后!”仆从闻言跪倒了一片,却拦不住悲伤过度而愤然指责的王后,“母后!法老是被害死的,他想要改革朝政才会被那些反对的人害死……”
“阿肯娜媚,说话要谨慎!你和法老之间没有生下子嗣……为了王朝的延续,你必须和王族或是有势力的贵族再婚!”
“不!母后,我绝不和任何可能是谋杀我丈夫的人再婚!”
阿肯纳媚那尖利刺耳的哭诉,吵得奈菲尔提提极其不耐烦,她对于图坦卡蒙本无太多感情,只是他一死,皇权旁落又是权臣当道,极难控制局面——她想到早些年,面对同样的丧夫处境比现在也好不了多少,自己有争夺王权的心思,却苦于没有埃及王族血统……而阿肯纳媚生来软弱骄纵,无法成为哈特谢普苏特那般的女法老,因此除了联姻之外没有其他巩固王权的办法了。
朝野里就此事商讨众议,王后若是再嫁,生下继承人继续辅佐,这才是顺应天理的最佳方法,而在群臣选出来的人选——“阿伊大人是三朝元老,既有大维西尔的才能又是王室旁系,定能最快稳定局势……荷伦希布大人虽非王室,却是军队的最高统帅,他与妻子没有子嗣,也许您有机会生下他唯一的孩子……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各诺姆总督的嫡子,都是世代贵族……阿蒙第一先知想引荐他的继承者,只是身份上就远远不比……”
侍女的学舌尚未说完,阿肯纳媚已近乎晕厥:“我身为尊贵的太阳之女,竟让我下嫁年迈的老头或是有妻之夫?什么嫡子,什么祭司,不可能!与任何非王族联姻都是对我神之血脉的侮辱!”
“没有其他的王子了,”侍女小声劝说,“您也知道,先王一代子嗣艰难,如今就算是王族旁系也没有几个人了。”
“母后难道不管不顾吗?!”
“王太后说,眼下是最好的选择是‘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
阿肯纳媚羞愤难当,偌大的皇宫中她孤立无援,这是她第一次看清权臣们的虚伪嘴脸,感受到政治权力中赤裸残酷的斗争,而从前,是图坦卡蒙为她挡下了这些,他是她可以信赖和依靠的唯一之人……想到这里,阿肯纳媚的眼眶又红了。
“王后,请您振作起来!”侍女赶忙劝诫,王后煞白的脸色好一会儿才平缓,随后又慢慢涨红,她似乎想到一个办法,“是了,只要是王族,哪怕是异国的王子……啊,为何不效仿当年埃及与米坦尼联姻交好,那样不就能拥有一个强大的盟友吗?”
侍女惊疑不定,“您,您真的打算如此吗?”
“这是我的决定,我是埃及的王后,是真神的血脉,我的话就是神灵的真言!”
当夜,一封密信从底比斯皇宫秘密地送往赫梯的都城哈图沙,而正是这被逼无奈的异想天开,造就了两国外交史上的一场灾难。
……
【伟大的皇帝陛下……我的丈夫图坦卡蒙法老驾崩了,我们没有留下子嗣。听说您有很多位皇子,如果您能派遣一位您的儿子给我,他将成为我的丈夫,并作为埃及法老与我共同统治国家。】
赫梯国王苏皮卢利乌玛一世收到信后,将元老院众人和所有王子召进哈图沙王宫,众人对此感到极度震惊和怀疑。在苏皮卢利乌玛一世看来,一个埃及王后主动要求嫁给他儿子并让出法老宝座,这好得令人难以置信!他首先派出一名使者去埃及核实情况,随后阿肯纳媚王后发出了第二封信,愤怒地谴责了赫梯国王的怀疑,并再次坚持请求。在确认请求属实后,苏皮卢利乌玛一世终于派出了他的儿子——赞南扎王子前往埃及——只是不知是何缘由,赞南扎王子及其随行人员在前往埃及的途中遇害身亡。
苏皮卢利乌玛一世勃然大怒,命令赫梯军队对埃及在迦南的附属城邦发动了进攻,并俘虏了许多埃及战俘,怎料带回赫梯的战俘,后续竟引发了一场全国性的瘟疫,导致包括国王苏皮卢利乌玛一世在内的许多人死亡。
而在埃及境内,王后的密信引发轩然大波,为避免了”由一位赫梯王子来统治埃及”的耻辱,阿肯纳媚王后被迫嫁给了伊特努特-阿伊,以此稳定局势,并在仪式完成之后就被剥夺一切权利,软禁在了后宫中。
而这一切发生之际,上一任法老图坦卡蒙的圣体安置在“净化之屋”中,按照天狼星的复活循环规律,等待着成为不朽之体(木乃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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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米尼娅抵达底比斯时,新法老的登基典礼已然落幕,在这样闹哄哄的特殊时期,她的身份很是微妙——北方将军荷伦希布也曾是竞争法老的大热人选。面对舆论关注,将军夫人面色自若,并未流露出任何与之相关的不满,这反倒让人猜测起其丈夫的态度,并暗暗敬佩起来。
“尊敬的法老陛下,请原谅我没有赶上您的登基庆典……如您所见,我的丈夫并未与我一同前来,赫梯的军队正在进攻迦南的属城,他忙于应战无暇分身,只让我送上献礼以表庆贺……”
虽说姗姗来迟,将军夫人的谦逊姿态还是让新法老非常满意——伊特努特-阿伊心里也清楚,自己能够登基上位的原因,不仅仅是作为辅佐朝政多年的大维西尔,最重要原因是自己寸步不离底比斯,这才抢占了先机。当然这样做也有不少风险和麻烦,对朝政上的棘手问题还得收拾残局……他与荷伦希布也算是达成某种共识,毕竟在周遭虎视眈眈的邻国面前,必须要保证国内政权的稳固,这才符合国家的利益。
基于荷伦希布在迦南的军功,阿伊安抚地嘉奖了厚礼,甚至给于了阿米尼娅一个新的封号,他挥挥手,右手上带着的黄金戒指闪闪发亮——戒面上刻着他自己与阿肯娜媚的王名合印,这象征着王室血脉的结合,以及掌权的合法性。
随后阿米尼娅去拜见了王太后,奈菲尔提提对她格外地和颜悦色,挽留她在宫中多住一段时间,“如今这日子,也不知道能够靠得住谁!”话虽如此,可奈菲尔提提牢牢占据王太后的尊位,后宫中无人能够越得过她。听闻新法老阿伊的妻子和女儿们想要入宫,也被严厉回绝,“让臣子接管国家已是无可奈何,闲杂人等不可能借此入住后宫主殿……”此番态度背后,依旧是视王族血脉为根本,这根深蒂固的尊卑之别始终不曾改变。
阿米尼娅提出想去看看阿肯纳媚时,奈菲尔提提王太后有些惊讶,又无可奈何,“难为你挂念着王后,最近她心里不好受,又惹出那种蠢事……也罢,替我尽力劝劝她吧。”
说罢,唤来皇家卫军统领纳克赫特曼,由他代为引路。面对阿米尼娅的礼貌问候,对方的态度倨傲,这也难怪,此人多年来与荷伦希布针锋相对,如今叔父阿伊继位,身份地位跟着水高船涨,自然更加不可一世——当然面对女眷,他也不好发什么火气,只沉着脸,领着阿米尼娅进入被严格封禁的王后寝宫。
纳克赫特曼看起来不好相处,阿米尼娅却清楚对方只是个莽夫,又难得忠诚,便主动提起图坦卡蒙生前曾夸赞过的话语。恰到好处的恭维,让纳克赫特曼的态度稍有缓和,同时也意外于这位将军夫人的胆量,或许还有其他(诸如王室血脉)的缘由,总之当阿米尼娅再次询问王后的近况时,他简明扼要地回答:“王后殿下身体虚弱,几乎不见任何人,也许留在后宫静养比去朝堂抛头露面来得更合适……”言语间,流露出几分怜香惜玉的同情。
阿米尼娅来到王后的寝殿,极尽奢华的布局装饰未曾更改,却因其主人的过度悲痛而显得黯淡,昏沉,甚至有些死气沉沉——听闻阿米尼娅到访,王后阿肯纳媚强打起精神装扮了一番,只可惜,精致妆容掩盖不住疲态,宽大衣物之下是日渐消瘦的身躯,如此憔悴不堪的模样与以往的天真妩媚,笑靥如花几乎判若两人——在失去挚爱的丈夫又被迫嫁给臣子之后,阿肯娜媚沉溺于忧愁,这副心如死灰的样子,任谁看了都要心疼,可已逝之人终不能返回凡尘,阿米尼娅暗自叹息,行礼落座后,两人竟一时相顾无言。
片刻,王后突然开口,“我不明白,图坦卡蒙为何离我而去……我听说您曾在贝斯特神庙修行,能够听懂圣猫的神言,也许您能够告诉我,是否因为我犯下不可饶恕的错,所以命运要如此折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