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埃及爱情诗歌·节选二】
我愿做她的女奴,
这样我就能看到她
每个少年都爱慕的、包裹在细麻布里的手臂。
我愿做她的洗衣工,
哪怕只有一个月,
这样我就能洗濯她的香油浸染过的长袍,
这样我就能拥抱她的身体。
她那新开辟的园地,
里面种满了爱之植物,
入口处是一条迷人的小径,
被她的爱欲所灌溉。
她的睡榻铺着华美的织物,
上面躺着一位美丽的少女……
她独一无二的“魔力”征服了我。
【古埃及爱情诗歌·节选三】
我的妹妹来了,我的心欢欣鼓舞,
我的双臂张开拥抱她,
仿佛见到了母亲的亡灵。
哦,愿她永远向我走来,
这个让我的灵魂沉醉的女人。
她有多么美丽啊,她的胸脯无可指摘,
她的头发如墨玉般乌黑……
我愿做那渡河的船夫,
载着她渡过河流,
只为能看一眼她赤裸的身体。
我愿做那看守无花果园的人,
这样她就会对我说:“拿去,吃个够吧!”
……
··
露台,阿米尼娅躺在卧椅上乘凉,白日的余热尚未消散,大地的昏光沉寂与深蓝色的夜空融为一体。今夜没有月亮。寂静的群星仿佛被一层薄薄的云雾拢住,除了间歇的虫鸣声,只剩下尼罗河的波澜传来一阵阵叹息。
阿米尼娅出神地看着广寰星海,自从荷伦希布离开后,她开始失眠,彻夜看着头顶的星空——无数星轨在她的眼前划出一道道迷离的圆弧:赤道的环线上,三十六颗旬星将依次在日出前升起,循环交替的周期代表着星辰的秩序……遥不可及的星光从宇宙而来,投射在她的意识之中,如世间万物的彼此交融所呈现的过去和未来,她“看见”许许多多的片段,转眼即逝却又永恒定格的片段——看得越清楚便越痛苦,只因她深知很多事物无法改变。
“索提斯”(天狼星)会在沉睡七十天之后偕日升起,历时尼罗河汛期会再度来临,复活与重生的喜悦将唤醒大地;行踪诡秘的“塞巴赫(水星)”与象征王权神授的“索普德”(金星)跟随拉的太阳船而去,成为了天空女神努特的挚爱; “赫尔-德什尔”(火星)散发残酷地红光,几近逆行,它是塞特与荷鲁斯永恒争斗,此刻却与“赫尔-沙佩特”(木星),这颗夜空的明亮统治者,挨得极近;“赫尔-卡-佩特”(土星)缓慢地跟随在后,清冷疏远,令人难以看清它的“牛角”(光环)……
阿米尼娅的视线停留在那片“永不沉没的星辰”,拱极星永远不会落到地平线以下,它们象征着永恒,亦是指引灵魂的来世之路,无比神圣。而那永远环绕的轴点,却没有一颗亮星作为指引——无穷未知的隐蔽神域,充斥着无形而强大的力量,整个天空都以此处的黑暗之中心旋转。
阿米尼娅无法移开自己的视线,她感受到宇宙向她敞开胸怀,在这样宏大而神秘的召唤中,她的身体变得轻盈,缓缓上升,穿透稀薄的大气,进入了深暗之处……无数璀璨的光芒穿透,千万年的星空回溯所迸发的能量,在深空中震荡出无边无际的光波,在梦和时间不可抵达的真空,宇宙那不可言说的奥义彼此链接——
“门”又一次显现,落下的无数流星雨迸发出绚烂之光,激起洪荒亘古却又无声震撼的浪潮……
阿米尼娅惊奇地睁大眼睛,她分不清这是不是幻境,究竟是奇异的天象亦或是具象化的神怒,就在一颗坠火流星向她俯冲而来之时,一只手将她轻轻拉起,另一只揽过她的腰,以一场失重漂浮却又优雅轻巧地华美舞步,在漫天星火中避开了一切险阻。
“小心!”对方的声音温和,浑身散发着淡淡金光,带着她轻松脱离了天体那巨大的,不断被吸引和吞噬的能量场——她在无垠虚空中注视着对方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那带着笑意的回眸,那是……她的弟弟。
“……”
无数被封存的记忆似乎等到了开启的契机,光的能量将两人紧紧包裹在一个巨大的镜像中,陨星与宇宙之火所锻造融合的棱镜,映照出两人从出生到成长的轨迹……零星的片段中,两个孩子挤在窗框前,一边哈气,一边用手指在玻璃的雾上涂画,窗外的天空开始下雪,现代都市的摩天大楼与霓虹依旧闪烁……阿米尼娅惊愕地发现,自己不再是原来的自己——巨大水镜中的少女与少年,拥有着几乎一致的容颜。
“灵魂是无形的,”少年似乎笑了,“因果已经注定,即便成为凡人的我们遗忘。”
他的话音落下,两个人仿佛置身于轮回之中,容貌,性别,体态,身份不尽相同地变幻起来,有时是至亲,有时是好友,有时是死敌,有时又是伴侣……可每一次,都因为种种缘由无法合一,于是循环往复,不断地寻找又不断地失去,每一次都重蹈覆辙。
少年看着她愣神的模样,凑上来吻她的脸颊,他带着轻笑,眼神中沉淀着无尽地眷恋,“我一直很想告诉你,我很想你……塞克陨落,躯体风化,真名磨灭,灵魂沉寂,影子溃散,只剩下我和你。”
“我一直在找你,一直找你……”
“你我都已经感知到了,诅咒再次到来,我……我已决定放弃神性,了结这一切,所以,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你,愿你在时间漩涡中解脱,成全塞克的自由意志。”
他与她,曾经同为一体,而如此已有了自我的意识,在对视中各自留存着世俗所带来的印记,一切的开始和结束都是既定的命运。神谴的诅咒激荡起灵魂痛楚,在这最后的时刻,以梦呼唤——只有眼泪不设防地滑落,又被轻柔拭去。
少年的灵魂慢慢变得半透明,最终化作星辰之初的光点,像是极致的银白,不住收缩,颤动地,徘徊在空中——而少女则不顾被吞噬的风险,无限眷恋地环抱这星光,她这样说,“死亡不是终点,轮回亦不是……你无需为神谴之名受累,我不会放弃你,永远不会!”
说罢,她犹如天空女神努特吞下太阳神拉。
那星光含入她的口腔,顺着喉管滑向胸腔,进而融入到她的体内,所到之处,迸发出一道道透着巨大能量的光芒,每一道毛孔都渗出金色的神血;她的后背撕裂,从脊椎中生出一对翅膀,薄而透明,湿漉漉的,就像是巨大的被光笼罩的羽翼;星核已经进入腹部,她痛苦地无声地呐喊着,最终无知无觉地蜷缩身体,仍由羽翼包裹,似乎回到了最初的宇宙……
……“她”捧着隆起的肚子,在强烈的宫缩剧痛中生育了“他”,“她”欣喜地将“他”抱在怀中……“他”探寻“她”一切身体的秘密,并为迷人的反应而狂热,这对恋人在星空下结合,“他”献出一切在“她”的脸上落下誓言的吻……怜爱的吻落在额头,“他”看向“她”年幼稚嫩的,尚且不知烦恼的纯真笑脸,这是“他”所负担的最甜蜜的责任,“他”发誓要让“她”的快乐不为尚未到来的苦难消磨……“他(她)”的守护会持续漫长而短暂的一生,作为父亲(母亲),作为丈夫(妻子),作为兄弟(姐妹),作为儿子(女儿)……
那是一种彼此之间融合的情感,令凡人密不可分的,称之为“爱”的真名。
漫天的沙暴席卷一切,当神的羽翼降落在这处贫瘠的尘埃之原,羽翼中,露出金色与银色的交相呼应的光辉——‘阿米尼娅’与‘图坦卡蒙’,几乎同时从无尽虚空中苏醒,两人身上的神光互相融合,已没有人再分清究竟谁是卡,谁是巴……一切旁因都不再重要,就像宇宙一切的光与暗,只为成就此刻:
它们紧紧地拥抱,神圣而温暖的力量慢慢融合,当神翼褪去,神血流净,剥离神念的卡和巴如愿以偿地合一,三圣魂终于显现——不朽意志的阿克(Akh),厄运审判的萨胡(Sahu)和因果循环的塞赫姆(Sechem)被同时唤醒——那光明的,升华的,永恒而强大的能力冲天而起,消除了弑神的诅咒,解放了所有被囚禁的困苦灵魂。
这是一场旧我的演变,割舍,逝去,变化,创造……一切都是为了成为新的自己,是开始,是原初,是永恒,亦是离别——犹如超星体的喷发,诞生的新星体,新星系,新宇宙,新的创世的规则——它们会逐渐向着既定的命运而去,各自寻找轨迹,激烈碰撞或者交融,膨胀或者坍缩,最后离开或者留下。
——“门”消失了。
凡人的意识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直至那梦,轻巧地带着圆满的灵魂归来。
露台,阿米尼娅在夜色中乘凉而睡,她的身上盖着一方柔软的薄毯,上面绣着金色的羽毛,在太阳升起前,风轻轻的吻过她眼角留下的泪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