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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喧嚣渐渐落幕,当晚风带着沙漠的余温,吹过底比斯王宫最高的露台,图坦卡蒙屏退左右,独自倚着雪花石膏的栏杆上。他深深地呼吸,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腰带上的金扣,目光则投向远方若隐若现的河谷——尼罗河像一条墨色的绸带,蜿蜒穿过沉睡的土地。
在刚刚结束的宴会中,他确认自己不再是那个被各方势力扶持上位的“孩童法老”,没有人再敢以敷衍的汇报,恭敬疏离的眼神对待自己——所有人都愈发地诚恳与恭敬。这几年,他将许多精力投入到巩固权力,在荷伦希布将军及其代表的军队势力的支持下,得以在错综复杂的政治泥潭中,一步步艰难地扩张着自己的话语权——这一切是有成果的,他学习着驾驭朝臣,平衡各方势力,甚至开始暗中扶持忠于自己的年轻官员。
只是,氏族权贵们、阿蒙神庙、以及王太后奈菲尔提提遗留的外戚势力,都在或明或暗地觊觎着他的权力,质疑着他的能力……被祭司与权臣环绕左右的少年君主,最终妥协,不得不以联姻的方式拉拢强大贵族。
刚满十七岁的少年法老,身形日渐挺拔,眼中褪去了一些稚气,沉淀着属于统治者的深沉思绪。此时此刻,图坦卡蒙的内心复杂难言,壮大自身,本是为了维系他和阿肯纳媚的统治,也是为了未来能有一个不受制于人的局面。然而,这过程本身不可避免地需要与各方势力周旋,而这又加剧了对于后宫的冷落。
他想到了自己那被悲伤吞噬的王后,在宣布纳妃之后,阿肯纳媚在女官的搀扶中起身,她虚弱空乏的身体摇摇欲坠,脚步乱作一团,不慎与端酒的侍女相撞,将两人最为喜爱的琉璃杯摔得粉碎,可王后却仍由白色的裙摆拖过地面,沾染上红色的酒渍,悲愤离去……全场的气氛降到低点,谁都不敢发出一点声响,只有打翻酒杯的侍女,低着头局促地收拾地上的碎片,生怕因此受到惩戒。
图坦卡蒙并非暴君,没有以此惩罚任何人,他示意宴会继续……直至歌舞声再次响起,场面才重新缓和下来,人们逐渐恢复了原先地欢愉与畅快,美酒一杯杯下肚,忘却了先前的烦忧。
图坦卡蒙将杯中的酒饮尽,他与阿肯纳媚的情谊并未因争吵而泯灭,看到她因几次流产而日益苍白脆弱、敏感易怒的模样,他心中充满怜惜与痛苦。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正是两人之间过于亲近的血缘,一次次夺走他们未出世的孩子,也残忍地折磨着阿肯纳媚的身心。
他握着她的手,努力地解释:“阿肯纳媚,我们血脉太近了,众神……众神或许因此才不愿将健康的孩子赐予我们。这是父亲的安排,但并非最明智的选择。”
可他的王后只是流着泪,凄楚地哭诉:“图坦卡蒙你是不想要我了吗?你忘了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了吗?你要让别的女人来取代我吗?”
阿肯纳媚就如花圃中精心培育的玫瑰,永远停留在只有王室通婚的小世界里,无法看到他灵魂里那片更广阔的天地,也无法看到他胸腔中跳动着一颗渴望真正掌权的心。就连他对她的保护,也被误解为疏远与背叛——她的猜忌如同藤蔓,将他们的关系缠绕得越来越紧,几乎令人窒息。
月光沉默地洒落,一种极致的孤独感,在此刻显现出它的阴影。
侍从官看出法老的心绪不佳,小心翼翼地说起了来自孟斐斯的贺礼,“北方将军与夫人为您的生辰送来祝福,并随信询问您什么时候去三角洲避暑。”
提及此事,图坦卡蒙的思绪微微松懈,神色也变得温柔下来——每年孟斐斯避暑之行都让他格外开怀,在那里他能够体验与底比斯截然不同的放松,泛舟,打猎,爬山,游泳,甚至能够豢养狮子和猎豹作为宠物……并且继新年庆典之后,这是难得可以见到阿米尼娅的机会。
[阿米尼娅……]
他在心底默念着这个名字,想起那位美丽优雅的夫人的面容,眼神与微笑……与她交谈让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在意识逐渐地清醒中,有她在身边,他就不是孤身一人面对整个古老的世界——他们有着共同的、超越这个时代的秘密,却不能够言语。
这种联系成了他沉重王冠下唯一的慰藉。
节庆狂欢中,图坦卡蒙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寻找阿米尼娅的身影;每一次她恭敬地垂下眼帘,称他一声“法老陛下”,都会让他有些遗憾——她本该更亲近地呼唤他。是了,她嫁给了荷伦希布,每每想到此事,他心中会涌起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那不仅仅是法老对权臣的忌惮,还有一种……近乎嫉妒的烦躁。
在深夜里,他时常会望着星空,思念那个光怪陆离的时代,更思念那个唯一能证明他并非痴狂入魔的人。而这份亲近渴望,正悄然转化为一种连他自己都感到诧异的、禁忌的吸引力——
入寝前,新来的侍女小心翼翼地上前服侍,图坦卡蒙很快认了出来,正是那个在宴会中打翻酒杯的侍女。此时那侍女恭顺地为法老卸除首饰,脱去衣袍……在火烛中,两人挨得极近,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肌肤温热和呼吸,而她低头时的侧颜,确与故人有几分相似——图坦卡蒙心头的燥热与烦闷加剧,他猛地抓住了侍女的手腕,审视般地看向她——侍女将头垂得更低,直到手腕被松开,这才活络地脱去了身上的薄衫,全身赤裸地跪在地上,无声地等待着。
侍女跪了许久也不见传唤,背脊上渗出密密麻麻地汗珠,却不敢动弹,直到年轻的法老冷漠而疲倦的声音响起,“退下——”
此言一落,灯烛尽灭,现世之神将独自入眠。
……
当晚,图坦卡蒙做了一个梦,梦中恍然来到了一座金色的殿堂,正中的法老王座既熟悉又陌生,似乎比他往日坐的那张更加简单粗犷些。梦中的他异常高大,将整个王座挤得满满当当,一声轻笑从身边传来,坐在王后的金椅上的人竟然是她!见到他的到来,她含笑地眼神里流转着前所未有地亲昵——此时,有一个声音宣布:
【你们的血缘足够亲近以彰显神圣,又足够疏远以避开诅咒,因此,举办这场神圣的婚礼,将……加冕为法老之妻。】
在重重仪式之后,画面很快跳转:
昏暗的寝殿中,她卸去了衣裙,不着寸缕地站在幔帐之中,忽明忽暗地火光裹住她的微微泛红的酮体,勾勒灵动而柔美的线条。此时的他,没有克制,没有顾虑,因他是法老,埃及的一切都是他的,包括想要的任何东西……和人。
【我不想做你的弟弟。】
他听到自己这样说,附身将不容抗拒的吻烙印而下,带着炽烈的欲望,步步深入……远处似乎传来尼罗河水流淌的声音,又或许只是血液奔流的轰鸣,烛火的光芒于眼底化成迷离的光晕,最终融入无比眷恋地温柔爱抚之中……
“!!!”
图坦卡蒙猛地从睡榻中惊醒,额角沁出冷汗,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那梦境如此真实,每一个细节都烙在他脑海里,细腻地肌肤,起伏的胸廓,情动的泣声,以及那罪恶又极致诱惑的甜腥味……
图坦卡蒙心头涌出深深的羞愧,他虽渴望阿米尼娅的亲近,但那是一种掺杂着依赖与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绝不敢掺杂半分梦境中的肆狂——任何逾越的念头都是亵渎!他敬重她,更敬畏她身后那位手握重兵、眼神锐利的北方将军荷伦希布……而梦中那扭曲的欲望却又真实存在,榻上那滩尴尬黏腻的湿滑做不了假,也许他的内心早已经被邪灵侵袭。
黎明的曙光还未来临,寝殿中依旧昏暗,随着呼吸逐渐平复,年轻的法老再次闭上了眼睛……他还要变得更强大,或是为妻子儿女遮风避雨的男人,或是名留青史的君主。
半睡半醒间,图坦卡蒙似乎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哀悼颂歌,直至贴身服侍的侍从在耳边小声禀报,从三角洲的【帕贝斯特(城市名)】传来的要讯——备受尊崇的圣猫去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