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姜钰赶到永京府衙时,右推官邓轩和左推官江士荣已恭候多时。
今日卯时左右,打更人在明坊附近的一处废弃宅院内发现了一具尸体。
她即刻向府衙报案,留值的是左推官江士荣,她派巡检和仵作前往那处宅院,带回来的消息让她颇为不安。她立马派人通知少尹大人和右推官。
“死者名叫陈忠明,是金甲卫的一名卫士。”
“金甲卫?”姜钰的眉头自入府衙就没松过。
“是。”江士荣面露难色。
“金甲卫可是陛下身边的亲卫,她遇害意味着陛下的安危……”邓轩后面的话没敢说。
姜钰安慰道,“从元日到初三是大休,金甲卫不少卫士休憩,各自回家,并不在陛下身边伺候。”
“兴许是私仇。”她补充道。
昭王殿下这么说,让两人心中稍定,要是真跟陛下的安危扯上关系,她们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但金甲卫是天女近卫,无论如何都要尽快找出凶手,以安人心。”
姜钰当机立断,“邓轩你立刻去查陈忠明的亲人和好友,日常与何人来往,留意是否有结仇之人。”
“江士荣,你去明坊案发之地查查附近有没有目击者或是异常情况。那座宅邸归何人所有,陈忠明为何去那里,都要查清楚。”
“是!”邓轩和江士荣领命,立刻点了几名巡检离开府衙,向着不同地方而去。
姜钰招来仵作,开始初步询问尸体的情况。
仵作许薇已年近四十,走路时微微驼背。
“见过少尹大人。”
“免礼,你仔细说说这人是因何而死。”
“回大人,死者胸口处有伤,有大量血迹凝固在胸前,似乎是利器刺入。后脑处有瘀痕,结合那个院子石桌上的血迹,死者应该是受到撞击后晕了过去,然后再被利器捅死。”
姜钰思索道,“利器?”
“据小人推测,应当是匕首之类的,但在尸体附近并没有找到相关的利刃。”
“金甲卫每一个卫士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必须身高七尺以上,常人不可能推倒她。”
“死者身上还残留酒味。”许薇补充道。
“醉酒么……”姜钰觉得也能说通了,她转念又想到,能一起喝酒的绝不是陌生人。
“你尽快检查尸体,出具一份详细的验尸单。”
“是,大人。”
仵作走后,姜钰又招来巡检杨成宣,她是最早与仵作赶往明坊之人。
“少尹大人有何吩咐?”杨成宣躬身行礼。
“你最先去往明坊,可有什么发现?”
“回大人,那处院落在明坊深处,房间内没有人居住的痕迹,但院子很干净,没有积雪,推测不久前有人打扫过。院内有石桌石椅,上面残留着酒食。”
姜钰心念一动,“有几个酒杯?有几副筷箸?”
“杯盘狼藉之下,卑职没有注意。”
姜钰点点头,继续问道,“如何确定是金甲卫卫士?”
杨成宣恭敬道,“从死者衣物中搜到御前燕牌,上面刻有姓名与编号。已通知死者亲属前来认领,应该快到了。”
正说着,衙役前来禀报,“少尹大人,有人求见。来人说是陈忠明的妻子。”
“带人去仵作房,本官随后就到。”
“是,大人。”
她转头吩咐杨成宣,“带回的证物先放在巡检院,待会等左右推官回衙,再呈至公堂。”
“卑职遵命。”
说完,姜钰急忙赶去仵作房,还未至,远远地便听见了哭声。
泣声凄怆入耳,令人心有不忍。
她在房门前顿了片刻,才推门入内。
房内无窗,只点了几盏灯,正中是平铺的木板,放置尸体。一妇人正趴在尸体旁哭泣,口中絮絮叨叨。
“明姐姐……明姐姐你不要青儿了么?”
“你是不是在恼前日下值,我没有去接你?我现在来了,明姐姐你看看我好么?”
“你睁眼看看我好么?”
声声切切,啼不尽别情,唤不回亡人。
仵作许薇见惯了死别,只是默然立在一旁,年轻的衙役转过脸去不忍看。
见姜钰来了,两人小声道,“少尹大人。”
姜钰摆摆手,她叹了口气,“已经确认了么?”
“回大人,此人名叫刘青,是陈忠明在籍的妻子,她一眼便认出了相貌。”
“待她心情平复后,带她来公堂。”
“是。”
静静退出仵作房掩了门,姜钰心乱如麻。她本想亲自看看尸体,但此时还是作罢。
回到公堂,她焦急地等待着两位推官。
最先回衙的是左推官江士荣。
“情况如何?”
“回少尹大人,那处宅院颇为偏僻,平日里也没什么人经过,更妇是因为门大开着,觉得很是反常,她才壮着胆子进院里。”
“那更妇……”姜钰欲言又止。
“请大人放心,这名更妇在明坊打更已有数年,平日里尽忠职守,为人清白。她与陈忠明没有任何交集,故而属下觉得可以排除凶手嫌疑。”
“好。本官听杨成宣说院子石桌上还有酒杯,可有点清数目?”
江士荣看向姜钰的眼里有一丝钦佩,“属下跟大人想的不谋而合,石桌上及周围地上一共找到三只酒杯,但筷箸有四副。”
“四个人?”姜钰揉了揉眉,低阶武官的好友大概也是同等职位的人,都不太好查。
“院内如今积雪覆盖,脚印太浅,只能勉强辨认有两人。”江士荣作为经验丰富的推官,她脑子里一直在不断地推理整个案件,“兴许本来是四人饮酒,但另外两人先行离开,只剩下凶手和死者,所以她二人脚印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