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两人互相隐晦地打量彼此,眼神交汇时,似有若无的一声金戈激鸣之声在二人脑海中响起。
这人不简单。
卫离不知为什么,她从宋柏杞身上嗅到一丝熟悉的味道。
一旁的姚府二人还在暗中较劲,对这边两人的氛围毫无察觉。
“卫离你出自庆州卫氏?”
“是。”卫离咂摸着她的问法,“莫非世姐是苏陵宋氏?”
“对,你我同属四大世家,也算是世交。”
卫离低头笑了笑,遮住眼中复杂情绪。
曾经四大世家之首的庆州卫氏早已不存在了。
“怎么都在门口站着,不进去?”
姚府的门口今日倒是热闹,一辆又一辆的马车在这里停驻。
从马车下来的是如今姚府的家主,户部侍郎姚念。
“母亲。”姚川武和宋柏杞向她行礼。
“大姨母!”姚元墨放开了宋柏杞,在长辈面前,她还是会收敛着性子。
卫离也向她行礼,“姑母。”
“在府里就不需要如此拘谨,都进去吧,外面风大。”
姚念摆摆手,率先入了府里。四人紧随其后。
天色昏暝,空中又飘起片片雪,凉意纷纷。
姚府的正厅内下人们正有序地将菜肴端上宴席,四角暖炉起,屋子里暖意洋洋,众人低声交谈着,一片和乐融融。
“卫离,你既任金部郎中,今后可要砥砺廉隅,守中持正。”姚念语气慈爱,如同寻常长辈一样叮嘱。
卫离双手正持酒杯,向姚念恭敬道,“侄女多谢姑母拔擢之恩,心中实是感恩怀德,纵是投命亦无悔。”
姚念笑得开怀,“你有此心足矣。”
卫离喝下这杯酒,视线扫了一圈。今日宴席上,大多是姚府的人。首席是姚念和姚忘两姐妹,其下是卫离和姚元墨。卫离的位置本该是姚川武,但她落在姚元墨的下位,不用说,自然是为了跟宋柏杞坐在一起。
在她对面的姚元墨,此刻乖巧地坐着,认真聆听母亲的谆谆教诲。但卫离发现姚元墨的瞳孔涣散,似乎在神游天外。
而另一边的那两人……卫离低头吃菜,忍不住轻笑。元墨说的果然不错。
姚念顺着视线望去,姚川武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宋柏杞。看到自己女儿那个样子,真是让她恨不得戳着脑袋骂一通。
武儿什么都好,自小练功勤奋,不像别的世家女儿那样懒散,不管是学业还是功名,她都未曾操过心。但遇上宋家这女儿,就跟着了魔一样。
用情太深,也不是一件好事。
一顿饭就这样,在或喜或忧或无聊中慢慢消磨而过。
姚府里各处都点起了灯,灯亮如白昼,已过戌时。
姚念见吃的差不多了,吩咐卫离道,“随姑母去一趟书房。”
“是。”
两人离开了正厅。
姚忘见状也准备回房休息,她最后念叨着,“你呀!平日里做事收敛点,姚府的名声都要被你败光了!”
“好。”姚元墨点点头,实际上她不管姚忘说什么都回答一个字——好。
“你这丫头!”姚忘见她敷衍的态度,气不打一处来,揪着她的耳朵,恼道,“为母刚刚说的什么,你一字不漏重复一遍。”
“哎哟!疼疼疼!”姚元墨护着耳朵,直叫疼。
“二姨,让她长长记性也好,免得人家说我们姚氏家风不善!”姚川武见姚元墨吃瘪,故作严肃地添油加醋。
“姚川武你!”
“好了,二姨我们先回房。”宋柏杞连忙将姚川武拉走了。
“哼!”姚忘放开了那只已被揪得通红的可怜耳朵。
“下次再敷衍老娘,让你好看!”姚忘留下了一个眼神便走了。
姚元墨龇牙咧嘴揉着耳朵,对着姚忘的背影暗自恼怒,还是礼部尚书呢?讲礼么?要是让礼部的人看到,怕是都要瞠目结舌吧!
另一边,卫离跟着姚念去了书房。
下人上了茶便退去,书房只有她二人。
“那位名为王沛文的举人是你的至交?”姚念走到书案后坐下,状似无意问道。
卫离思忖着,“沛文是侄女在至仁院认识的,观她品行优良,为人正道,心中觉得是个值得结交的人。”
“诉状是你写的吧?”姚念直截了当问道。
“是。”
“你没写王沛文秋闱被顶替一事?”姚念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她的语气自始自终都是如同闲话家常一般。
“这……”卫离为难道,“因为侄女并没有证据,所以不敢写。”
姚念端详她的表情,并没有什么不妥。
“她要是有才,三年后秋闱定会再中。”
“姑母说得是。”
“若是王沛文为官,忠臣、直臣、清臣,卫离你认为她会是哪一种?”姚念话里带着一点兴味。
“直臣或是清臣吧。”卫离不确定道。
“这么说,为了正直与清廉,她可能会不忠?”
卫离沉默着,没有开口。
“呵呵,姑母只是随口一问。”姚念放下茶盏,瓷器搁置在桌上发出微微响声,清晰可闻。
“用人之事,你还需好好揣摩。”姚念没再多说,“若是无事,回去休息吧。”
“是,侄女告退。”
出了姚府,卫离才松了口气。
秋闱一事若是揭发,罪及礼部,姚府也将受到牵连。她只是需要一个姚府与相府相斗的契机,并非想要削弱姚府的势力,这点考量差点让她的企图暴露。
姚念在官场的时日不比顾准少,都是老狐狸,稍有不慎满盘皆输。
今后怕是要更加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