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衍司作为掌管生与育的庞大机构,其历史悠久,早在十国之前便以衍堂的形式存在。
十国之时,各国不断变法,衍堂逐步统合为一,在北姜一统天下后,成为独立于朝堂之外的天衍司。
天衍司不涉钱谷,不涉朝政,只掌生育,下辖五司一局,分别是天册掌司、天顺衍司、天育婴司、天赤月司、天巡抚司及天医局。
其中天册掌司负责记录所有姜人的年与名,及其母其女。此举是因天衍司的铁律,天衍不得超过三十五岁。
若逾龄,天衍司绝不授予天衍。
衍司遍布大姜,每一位大姜人或多或少都与衍司有过接触。正因此,天衍司的红册甚至比户部黄册更准确。
每年年末,户部都要将黄册与天衍司的红册相比对,用以校正,是否有漏户隐户。
卫离回到金部司,只有谢飞尘在。
“飞尘,你可知往年籍考黄册是如何做的?”一进门,卫离几步便站在谢飞尘的桌案前。
谢飞尘从书案中抬头,见了卫离,点点头,“郎中大人。”
“往年都是你负责的么?还是邵晟?”
“是何主事。”谢飞尘抬手捏了捏后颈,疲惫地叹了一口气,“由金郎中牵头,何主事带了几位令使去往天册掌司,红册不出天衍司,只有我们拿着黄册去。”
卫离没说话,这件事确实棘手。她对于京中的天衍司几乎不熟悉。
谢飞尘见她不说话,又低头埋在书案间,继续处理文书。
卫离也不打扰她,踱步出了金部司,她思来想去,倒是突然想起一人,自她入京还未曾拜谒过。
皇城司指挥使,封舒。
入京前她还想着一定要去拜见一下封姨,没想到太多琐事缠身,让她竟忘了此事。
封舒作为皇城司指挥使,对于天衍司应该不会陌生。
正想着,一道熟悉的声音叫住了她。
“卫郎中!”
卫离抬头,只见姚元墨嬉笑着向她走来。
“你怎么有空来金部司?”卫离打趣道,“难道又是姑母的特令?”
“自然是来向卫大人贺喜。”姚元墨拱手行礼,动作浮夸,念唱道,“下官拜见郎中大人!”
“哎!”卫离吓了一跳,她连忙扶起姚元墨,“使不得使不得。”
姚元墨冲她眨眼,“面子总要给足嘛!”
卫离哭笑不得,但她心中对姚元墨很是感激,四部司包括金部中许多人对她这个郎中都颇为轻视,姚元墨的态度代表了姚府,她表了态,至少不会有人明面上找她的麻烦。
“对了,大姨让我请你去往姚府。”
“有要事么?”
“一次家宴而已,没什么别的。”姚元墨拉着她,向外走去,“走吧走吧!”
“好。”
两人出了金部司,乘上马车,向姚府而去。
到了姚府门口,卫离和姚元墨下了马车,只见又一辆马车紧随她们之后,也停在门前。
一人腰佩刀,利落地从马车上跳下来,转身却小心地掀开车帘,扶住另一人的手,几乎半搂半抱将人带下马车。
“啧,没眼看。”姚元墨打开折扇,遮住朝向那两人的一边。
那佩刀的人,卫离并不陌生。正是姚念的长女,如今的金甲卫千卫——姚川武。但另一人,她似乎没有见过。
“没想到世姐今日也回府了,恐怕我的双眼将不保。”
姚元墨见卫离一脸茫然的模样,解释道,“那位是宋柏杞,川武的妻子。”
“你别看姚川武整日臭着一张脸,一旦世姐回府,她就完全变了一个人……你待会就知道了。”
卫离只向那边望了一眼,便知姚元墨为何这么说了。
宋柏杞生于苏陵,是典型的江南美人,淡眉细长,肤色略白,体态娴雅。相比站在她身边的姚川武,她显得十分娇小。
姚川武将手中大氅轻轻披在宋柏杞身上,仔细地为她系好衣带。
“今日可有休息?”姚川武见她眼底青黑,心疼问道。
宋柏杞是天医局的青娘,时常忙碌到深夜,回府的时候很少。
“有。”宋柏杞拍了拍她的手,“走吧,先入府,母亲她们还等着呢。”
“若是劳累,便先回房休息,母亲那里我代你去请安。”
“胡闹,我难得回府,母亲那定是要去的。”宋柏杞声音细软,但态度很是坚决。
姚川武一向什么都听她的,自然无奈点头,“好吧。”
“元墨也回府了。”宋柏杞注意到了不远处在窃窃私语的两人。
“哦。”姚川武并不在意,她随意地转身瞟了一眼,发现卫离也在。
“那是谁?”宋柏杞也是第一次见到卫离。
“卫氏的人。”姚川武淡淡地说道。
宋柏杞怎会听不出自己妻子的语气,她捏了捏姚川武的掌心,笑道,“你在她手下吃过亏,对么?”
宋柏杞笑起来温柔和软,如同春日里的一枝柳拂过心尖。
“没有。”姚川武眼神飘忽,眉头拧紧,“我未曾与她交过手。”
“哦~”宋柏杞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走吧。客人来了,总要去打个招呼。”
姚川武牵着宋柏杞的手,两人向着卫离和姚元墨走去。
卫离饶有兴趣地远望了这两人的亲昵交流,看着两人向她们走近,她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事。
“世姐!”姚元墨笑得很甜,她小跑过去,搂住宋柏杞的胳膊,脑袋往人肩上蹭。
她都不用看,就知道姚川武的脸色黑得不行。
“姚元墨,阿杞劳累了一天,你安分点。”姚川武一把拽住姚元墨的胳膊,想用力又怕牵扯到宋柏杞。
“世姐太久没回府,我很想她嘛。”姚元墨面不改色说着肉麻的话。
“……”姚川武的眼神如刀,但也刮不动姚元墨的厚脸皮。
“好啦,你们两是三岁小孩么?”宋柏杞无奈道。
她对着卫离笑,“卫小姐莫见怪。”
“无妨无妨,叫我卫离就好。”卫离谦逊道。
“你也同元墨一般唤我世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