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月初一,户部侍郎及各郎中会在宁德堂内议事,商议户部各项事宜,称之为“月堂”。
今日是户部例行的“月堂”,四部郎中会聚于宁德堂内。
姚念坐在主位,她看着底下各怀心思的几人,开口道,“诸位。”
见到几人目光都移到自己身上,她继续说着,“这位是卫离,暂代金部郎中一职,你们几个多多照拂。”
卫离坐在姚念右手边第一个位置,她向另外三人礼貌笑道,“各位郎中安。”
度支郎中姚盛坐在她斜对面,也笑着对她拱手,“卫郎中实在是一表人才,恭喜恭喜。”
而坐在她对面的人,皮笑肉不笑,“卫郎中安。”
剩下最后一人,撇了她一眼,一言不发。
卫离心中暗道,看样子,这几人对她的升迁都颇有不满。
“以后大家都是同僚。”姚念将这些暗涌尽收眼底,她向卫离说道,“若有公务不通之处,可询问几位郎中,或是来问本官也可。”
“是。”卫离应道。
“籍考黄册之事,天衍司很早就开始催促了。白乾,你可要尽早跟天衍司交涉,误了时辰,那边可不好相与。”
“下官明白。”坐在卫离对面正是户部郎中白乾,她脸上时常挂着笑,但又带着些漫不经心,不知是真笑还是假笑。
“已是年末,李树明你身为仓部郎中,应尽快将钱粟清点,报与姚盛,让她给出来年各路财用出入之数,政事堂还要勘审。”
“是。”
坐在卫离下位的是仓部郎中李树明,她眉间有一道刻痕,回话时,一皱眉,那痕迹越发深了。
“好了,你们自己各司的事,也不用本官多说,有要事呈报即可,都下去吧。”
姚念对于下属并没有太强的控制欲,大部分时间,她都是让她们自己斟酌着办事。
“是。”四人起身行礼,退出了宁德堂。
出了门,仓部郎中李树明轻蔑地瞥了卫离一眼,拂袖离开。
姚盛见状笑了笑,对卫离说道,“树明脾气就那样,还请卫郎中多多包涵。”
“无碍。”卫离来之前早已料到,这几人都是久居郎中之位,而她入户部不足一年就坐上金部之首,她们自然不服气。
“听说卫郎中出自东城卫氏?”白乾慢悠悠开口,脸上依然是那种笑。
“是。”
“哦?是那个四大世家的卫氏吗?”姚盛好奇道。
白乾煞有介事点头,“卫氏曾是四大世家之首,力压姚府,位列头名。之前本官还不信,如今见了卫郎中倒是不得不信。”
“位次之类说法不过虚名而已,姚卫两府各有千秋。”卫离不着痕迹地打太极,白乾的话太刁钻,她不敢轻言。
“呵呵,卫郎中太谦虚了。我等辛勤数年也不过与卫郎中平起平坐。”白乾话中带刺,面上却笑得灿烂。
“卫某只是暂代郎中一职,若是日后另有贤才,自然让位。”
这一招以退为进让白乾冷笑一声,谁不知道这暂代不过是明面上的说法,金部实际权力只归卫离掌管。
“对了,刚刚侍郎大人所说的籍考黄册一事,与天衍司的交涉一向是由金部出面,这次自然照旧。”
卫离皱眉,没有说话。
白乾见她面色为难,笑意越发深,“金铭在时,都是由她处理,三日内便将黄册与红册比对完毕。”
卫离不知具体,但她知道黄册可是记载大姜一京十三州的所有户籍数,三天内比对完成,简直天方夜谭!
“白乾,卫离才掌金部,许多事务都还未理个头绪,还是莫要为难于她。”
姚盛倒不是为卫离说话,只是与天衍司交涉是大事,若是出了差池,遭殃的是整个户部,她不敢想姚念发火的后果。
“哎呀,还是姚郎中心细如发,本官对卫郎中的钦佩之情一时萦绕心中,竟已忘了卫郎中才上任不过一两天!”白乾嘴角弧度未变,“可若是金部不做,移交别部,各司都有所忙之事,如何做呢?”
“莫非姚郎中想替金部接下这事?”
“这……”姚盛连忙摇摇头,她度支司也事务繁多,哪有空闲做这事!
“看在卫郎中才接手金部的份上,那便宽限七日,十日后,还望卫郎中呈上最新黄册,以供圣上及政事堂诸位大人查阅。”
卫离看着白乾不怀好意地笑,她忍着没有发作,毕竟她对于金部和其余三部的瓜葛确实不太清楚。
“本官便静候卫郎中佳音了。”白乾留下这句话,飘然而去。
卫离在心中叹了口气也准备离开,却被姚盛拉住。
“姚郎中可有要事?”卫离不解地看着她。心中思索着,这位姚氏旁系对她是何种态度。
姚盛左右看看,此处是宁德堂门口,百步之内只有她二人。
“那个……元墨说让我多照顾你,你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我。”姚盛跟姚府大多数人一样,相貌端正,眼神清明,具有世家仪态。只是相比姚元墨的张扬,姚盛要更为拘谨些。
卫离心中确有许多困惑,但此刻她最想问的是——“与天衍司交涉一事,真的是金部出面么?”
“是,这事虽交予白乾,但以往私底下确实由金铭负责。那是因为金铭的娘亲是天册掌司下的一员,这层关系只有我们几个知道。只是……”
姚盛颇为同情地看着她,“只是如今金铭被贬,而你暂代金铭之位,与天册掌司的交涉怕是困难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