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杯溢出丝丝缕缕的热气,瓷杯薄,握在手中,仍是温温热热。
“这些年虽然明面上顾相与姚太傅不对付,但也只是偶尔会面的口舌之争,并没有什么大动作,彼此相安无事。”卫离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火不够旺,总要添一把柴。”
“冯书钧的茶叶生意给相府带去的钱财不知几多,如今断了,顾相必定生气。”
“只是不知顾相将从姚府何处着手。”
姜钰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姚府本家之人就已经繁多,散布朝野,更别提旁支的那些。”
“且行且看。”
“对了,金铭一走,你便要坐上郎中之位了。”姜钰举起茶杯,笑道,“以茶代酒,卫大人,本王敬你一杯。”
“多谢殿下。”卫离捏着瓷杯,轻轻碰了一下姜钰的杯子。
“只是,这意味着,我将要入太女麾下。”
昭王殿下听了这话,笑意落下来,眉头又拧起来。
“殿下还请宽心,卫某一心只向殿下。”
明明是表忠心的话,从卫离口中而出却带着一丝缠绵意味,让姜钰有些恍惚。
“本王……本王自然知晓。”姜钰装模作样端起茶杯,别扭道。
卫离低头喝茶,掩了笑意,她先前那话不过故意逗她,殿下真傻。
“不知殿下刑法修习得如何?”
“尚可,刑部侍郎余惜时是本王曾经的老师,有不懂之处,常去请教。”
“甚好。”卫离欣慰道。
刑部只是一个暂时栖身之地,卫离还有别的打算。
“太女殿下可有说,冯凌如何处置么?”卫离抿了一口茶。
“皇姐本想依照母皇的意思,但是王沛文据理力争,皇姐惜才,便依王沛文之意,决定将冯凌流放至东城。”
“东城?”卫离讶异挑眉,旋即又理解了王沛文的意思。
“东城确实是个磨练人的好去处。”
“王沛文谢绝了皇姐的招揽,回抚州继续守孝。”姜钰对她印象颇佳,此人定会是个忠臣良将。
卫离点点头,低头继续喝茶。
“至于金铭……”姜钰没想到最后的争议落在了她的身上。
“如何?”
“顾相说金铭是被罪人蒙蔽,失职而已。但皇姐并不满意这个说法,她认为金铭与冯书钧同罪。”
“欺君可不是个小罪,况且太女殿下摆明跟顾相过不去,若是定了金铭欺君之罪,那金家怕是会被抄斩。”卫离手指点在茶杯边缘,思忖着。
“是,所以顾相咬定金铭并没有参与,冯书钧已死,也无人可以指证了。”
“那太女殿下……”
姜钰无奈道,“皇姐非常生气。这个案子她花了不少心血,对账本的梳理,还有对银喉覆雪及贡茶的检验,她都是亲自上阵。”
“之后呢?”
“嗯……但皇姐终究不敌顾相狡猾。金铭因玩忽职守,贬为平川松武县县丞。”
这样的结果在卫离意料之中,丞相的人不好动。
“顾相到底是在官场呆了这么多年,太女殿下还是太……青涩了。”卫离委婉道。
当然更重的话,她只在心里默默说。
若是此案处置权在她手里,她有一百种方法让金铭接下欺君之罪,而让顾准哑口无言。
可惜她不过一个小小的员外郎。
“皇姐平日里也不太爱处理府衙的事,她总觉得这些事是小事。”
卫离不赞同摇摇头,世间何来大事?事小事大全靠权衡,小事可成大,大事可化小。这套功夫,太女殿下还有得学。
手中的茶略微凉了些,卫离看着茶面点点涟漪。
姚念肯定会将她推上金部郎中之位,坐上这个位置,是福也是祸。好处在于她的品阶上升了,手上权力比之员外郎要大上不少,距离她的目标更进一步。但这坏处……
姚念提拔她,也是将她当做了一个活靶子,升迁如此之快,底下人的愱意足以将她吞没。
“这茶有些凉了。”姜钰说着,向她杯中添了热茶。
手中瓷杯竟有些烫手,暖意顺着掌心,沿着手臂内侧经络,将她包裹。
卫离笑了笑,低头喝了一口热茶,“多谢殿下。”
至少还有殿下在她身边。
前路风雨如何,她也无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