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秋浦一头扎进港口人群,打听到执掌者的住处,又马不停蹄地赶往城中。在海上漂泊数月之久,如今回到陆地,反而产生了一种虚幻的感觉。
或许是近日不曾好好休息,她刚踏入城中,便觉得身心俱疲。时间虽然是清晨,天色却忽地转阴,令人倍感压抑。
城市上空好似笼盖着细密帷幕。越往城中走,离寻木的枝条越近。那些自高天垂下的树枝颇为繁茂,静止不动,仿佛触手可及。
沧台的山不高,在阴天看起来云深雾重,吸进肺腑的每一口空气都饱含水分。孟秋浦站得久些,只觉得水汽已经浸入衣物。方才听人说,执掌者的住处位于山间。可是这般潮湿的地方,当真可以住人吗?
此间天色不妙,恐怕是要下雨。孟秋浦自觉乏力,于是走到路旁,避入檐下,暂且休息。
果然,不多时,天色愈发暗沉,一场疾雨随之降下。
孟秋浦望着天边,正思考着何时才能进山,却听身后隐隐传来低语声。
“今年的雨水甚是愁人啊……外面的客人,你还好吗?”
说话者乃是一名青年男子。此人身着青衣,面容俊秀,温润如玉。他自简陋房屋中缓缓走出,神情怡然自适。
“这场雨一时不会结束,你若不介意,可以进屋稍作歇息。”
屋内陈设简洁,只有一张方桌与数把竹椅,桌上则有一套茶具。空气中飘散着奇异香气,近似花香,又像是茶味。
“既然相逢,便是有缘。我叫陆青槐,以卜卦为业,此间是我的卦馆。你之前应该没来过沧台吧。你是守护者吗?你从什么地方来,有什么事情?”
“感谢相助,我叫孟秋浦……”
孟秋浦在脑子理了理前因后果,一时不知从何讲起。自己一路奔波,却只是随波逐流,毫无目的,到头来不过是局外人。
窗外已是大雨倾盆。
“不想讲吗?没关系。来,尝尝我们这里的茶吧。”
陆青槐坐到孟秋浦对面,取出四只茶杯一字排开。他往其中一只杯子里倒入茶水,推给对面。
孟秋浦盯着面前的茶杯。杯中盛着色泽清亮的茶水,隐隐散发出热气。陆青槐面前也有一只同样的杯子,里面却是弥散的云雾,看不真切。
仿佛察觉到对方的疑惑,陆青槐轻轻拂去杯中云雾。杯中竟有一座山,又有巨树与山相依。云雾恰如一望无际的海,几经翻涌,漫上桌面,又从边缘处流下去。
“这是一个虚影,你我皆在其中。”陆青槐道,“我年轻时驾船出海,意欲探寻这片海的边缘。常年漂泊在海上的渔民,来往的客商,都说海不可穷尽——事实上,我也没能找到它的尽头。”
孟秋浦无言地听着。
“想必你也注意到了这棵树。它叫寻木,是一株没有意识的上古之物。在北部诸郡,沧台离外围结界最近,却不常受到结界之外的影响,正是得益于寻木的庇护。”
陆青槐眼角余光瞥见孟秋浦身上的嵇琴,好奇道:“你身上的乐器与我们这里的颇为相似。可否让我仔细看看?”
孟秋浦取下嵇琴,放在桌上。
“这件乐器……没有琴弓啊。”
“这是嵇琴,是用来弹的,不需要琴弓。”孟秋浦道。
“这种弹拨乐器大多流行于南部,我猜你应该是南部的人。此地不乏远道而来的客人,可是横跨妖界过来的却是少之又少……”
孟秋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