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界北部多为广阔的海域,外围结界设在海上,结界之外仍有大片未知地区。北部与本部少有交集,向来被视作荒僻之地。除了维护结界,守护者一般不会前往该地。
晴笙从未去过北部,也不曾见过海。然而只要是易疏弘出的主意,他就颇有兴趣。他正要继续问下去,易疏弘却已经沉入了梦乡。
风声依旧。两人的手交握在一起,无处安放的少年人的心,居然有了暂时的容身之地。晴笙端详着易疏弘,想起前一晚的事情,心中忽然涌起奇异的情感。
真可爱啊。
他与易疏弘相识不过一年,两人总是聚少离多。几次相处下来,他越发确信,易疏弘比想象中更有趣,而他也乐意结交有趣的人。
他需要朋友,没有朋友便不算活得尽兴。如果时间就此停滞,他也希望能在这间陋室多留一会儿。
“北部荒凉,你当真要与他同去?”
是方才的琉璃砖在说话。晴笙抬起头,只见那摆件不知何时已经恢复原状,其中的眼球正直直盯着他。
“你……有自我意识?”晴笙讶然。
“我是寻常器物,只是先前被放在古塔,受其浸染,有幸得以开口说话罢了。”
晴笙开始暗自怀疑易疏弘的品味。换作是他,有这样诡异的器物放在房间里,真的可以高枕无忧吗?
摆件不再说话,砖中的眼睛也自行合起。散落的书籍回到箱中,房间内风声渐弱。晴笙坐在床边,只觉得周遭的空气仿佛自带安神效果,不知何时,他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梦里皆是陌生景象。晴笙俯视海上,只见海中升起一座高山,有亭台楼阁点缀其间。他正欲细看,却见浮云蔽目,身不由己,直直落入海中。
海水拍打在脸上,胸口仿佛压着千斤重物,使他无法呼吸。他试图求救,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自水下伸出无数双手,将他拥抱着拖入海底。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冷。周身被暖意包裹,他不断下沉,沉入梦境最深处——
在意识坠入虚无之前,他猝然醒了过来。
周围是极深极重的夜色。沉滞的风带着海水的气味吹过脸颊,晴笙睁开眼,只见面前有微弱灯光,尚在闪烁。借着微光,他悄悄看向身旁的易疏弘。
两人并排而坐,借取对方的身体作为依靠,偶尔随着船身一同晃动。易疏弘只是低着头,不知在思考什么。
早在数个时辰前,夜幕降临,他们便登上了开往北部的楼船。晴笙尚未适应昼夜颠倒的作息,倦意像海浪一般侵袭他的意识,稍不留神,就会睡着。
按理说,他身处陌生环境,必须时刻保持清醒。然而他身边自有清醒的人,想来是靠谱的。正因如此,他才敢放下心来浅睡片刻,权当是回复精神。
易疏弘察觉他醒来,下意识地想要拉开距离,晴笙却挨得更近。
“这里是……?”
易疏弘一本正经地坐正,目光却放得更远,看向漆黑的夜空。
“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方,是传说中的鲛人聚居之地。途经此地时,罗盘往往会失灵,所以过往的船只会放慢速度。往年的情况也是如此,不必担心。”
晴笙才醒过来,听着易疏弘的话,竟是品出几分虚无缥缈的意味。此时的船速极慢,船中灯火通明,船舷外是一望无际的黑夜。在灯光不曾触及的地方,尚有未知的存在与他们同在一片海中。
“兰田,你以前来过这里吗?”
“嗯。我自前年开始,每年都会抽时间去一次北部。今年是第三年。”
“也就是说,你每年都来看海?”
“是。但是今年不一样。”
晴笙靠在他的朋友身上,听闻此话,心中有所触动。他闭上眼睛,梦中景象似又回到眼前。
“兰田,你说……海上会有山吗?”
“当然。此间就有一座奇山,既无名字,也无归属,无缘者无法进入——怎么突然问这个?”
晴笙道出梦中见闻,只是有意隐去了自己落水的部分。易疏弘听罢,亦是惊奇。
“是这里靠近外围结界的缘故吗?”晴笙道,“我以前可不会做这种梦。”
易疏弘轻轻推了推身旁的晴笙。“也许是的。走吧,这里风大,我们去船舱里面。”
“且慢。”
不等晴笙表态,只见一名青年男子自黑暗中现身,打断了两人的对话。晴笙听到熟悉的声音,顿时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