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易疏弘所说,易家的房间确实冷,然而晴笙显然低估了此事的严重性。
他用略高于体温的水匆匆洗漱完,打着冷颤将自己埋进被窝,最后拉起被子盖住脸。被子徒有厚度,他的身体并没有因此暖和起来,就连呼出的气息也是冰凉的。
客房内并无太多布置,整体陈设以朴素为主。灯光相对充足,颜色却是惨淡的白色——还是关了更好。他躺在一片黑暗的房间里,依然冷得发抖。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在辗转反侧中等来一丝睡意。
外面只有风声。在即将入梦之际,他想起易疏弘先前提到的赌约。易家还有更简陋的地方吗?易疏弘这家伙难道真会住进去?
晴笙没能睡着,因为他听见了敲门声。不是梦,也不是幻觉。他屏息静气,假装熟睡,实则留意着门外的动静。
房门自外部打开,风声更为真切。有人摸黑进了屋,房门被掩上,却又随即被风吹开。来者停顿片刻,叹了口气,将一床被子放到晴笙脚边,着手铺开。
晴笙躺在床的一侧,不用睁眼,就已然猜到了来者的身份。
他想起易疏弘一面絮絮叨叨同他说话,一面低眉叹息的模样。为什么他会记得这些细节呢?他自己也感到惊异。
胡思乱想间,他只觉得身上的重量陡然增加。听说盖着太厚的被子容易做噩梦,不知是真是假。话又说回来,多一条被子总归是有用的,至少身体确实暖和起来了。
易疏弘铺完被子,却并未离去。他还站在床前,晴笙想睁眼,却又生怕被发现,只好继续装下去。
被发现了吗?
好在,易疏弘只是停留片刻,似乎在枕边放下了什么东西,随后悄无声息地离开。晴笙一等再等,确定易疏弘已经走远,便立刻翻身坐起。
他打开灯,看见枕边放着一只狐狸玩偶。他抱起玩偶,翻来覆去地检查起来。
狐狸的体格并不大,只是毛发过于蓬松造成了错觉。不知为何,这只狐狸玩偶有七条尾巴,一整个毛茸茸。晴笙拨开玩偶面部的长毛,露出一双触感冰凉的绿眼睛。
狐狸是个玩偶,充其量只是做工精致些,它不会说话,眼睛也无法转动。晴笙却总觉得它盯着自己,仿佛它是易疏弘派来监督自己睡觉的。
他把狐狸摆回枕边,重新拉起稍显厚重的被子,躺了下去。
晴笙一觉醒来时,已是天明。后半夜睡得很安稳,倦意一扫而空。他洗漱完毕,将房间收拾整齐,一手拿着刀,一手提着玩偶,走了出去。
天色灰暗,空中阴云密布,空气潮湿而寒凉。晴笙站在走廊里,侧面忽来一阵风,雨雾就沾湿了他的衣裳。他微微侧过身,把玩偶护在怀中。
易疏闲找出一个勉强能用的花瓶,将易疏弘折下的梅花供起来。堂屋的桌上是缺了点装饰,他将花瓶摆上去,倒是歪打正着,既添雅兴,又多了几分生机。可惜这堂屋与屋内陈设都颇具年代感,这枝梅花到头来也只是可有可无的东西——都是他一厢情愿罢了。
他转身离开,却正巧遇到晴笙。两人不约而同地后退一小步,易疏闲看清来者,微微一笑。
“你醒啦。昨晚休息得如何?床上冷不冷?”
“啊,不冷,我睡得很好。”晴笙低头看了看狐狸玩偶,“有它陪着我呢。”
“那就好。你手里的玩偶原型是我们的家臣,他叫渡心。”
晴笙举起玩偶仔细打量。他不曾见过渡心本人,想来对方应该是讨人喜欢的类型。
易疏闲依旧面带笑意,“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易疏闲,是兰田的兄长。幸会。”
晴笙想起了一些传言。楚之微与易宛成长居人间,妖界的家族事务由易疏闲代理。这位过于年轻的家主向来缺少存在感,今日一见,晴笙更想知道他与传闻中的形象有几分相似,以及他是否人如其名。
易疏闲似乎看出他的心思,却并没有太多表态。“我们家很少有客人。招待不周之处,请多担待。若有不习惯的地方,也请告诉我。你现在要去找兰田吗?他的房间就在——”
易疏闲指向一侧的某间房间,看来是有意要结束这场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