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过去看看吧？说不定有人呢。”晴笙正欲往下跳，却被易疏弘一把拉住。

“等一下。”易疏弘道，“按照此处的气候，我们周围应该是寸草不生的石头。可是你看，这里处处都是野草。”

晴笙拨开草丛，随手摘下一朵紫色小花。“我们一路上见到的好像都是这种植物。”

“所以我觉得奇怪。”易疏弘道，“你说，这漫山遍野的青草下面，会不会覆盖着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听起来有点吓人。”晴笙沿着脚下的坡度，故意倒退着走。“不过，说不定此地也有类似的民间传说呢。”

“南部的许多故事，都没有系统的文字记录，而是通过口口相传保留下来。”易疏弘道，“要想知道民间传说，得问此地的百姓。希望我们还能找到幸存者吧。”

晴笙把花藏进袖中，两人一前一后走下坡。远处的牛羊似乎有所察觉，向两人所在之处缓慢移动。

晴笙往前走了几步，试图看得更清楚些。牛羊汇聚成一团厚重的云，拥挤不堪，难分彼此。

“好像没看到人啊。”晴笙东张西望，“还有，它们是不是太安静了……”

谨慎起见，他选择了后退。这群沉默的动物靠得更近，其中多数并没有腿脚，而是在周围个体的簇拥下勉强移动。它们不同于正常的动物，有的缺少头部，有的用人手行走。与其说是牛羊，不如说是由皮毛包裹的血肉与肢体。

“喂，兰田，你见过这样的动物吗？”晴笙皱起眉。“我听说外围有奇异的妖兽出没，但是……”

“它们不是妖兽，是字面意思上的行尸走肉。”易疏弘面无表情地拔出刀，“即使是化形失败的妖兽也是活物，而这些牛羊——或者还有一些人——已经死了。”

“你的意思是说，它们即使死后也不得安生，并且被不知道什么东西驱使着活动……？”晴笙握紧了他的刀，“太残忍了。”

说话间，本就拥挤的“牛羊”如失去方向一般停在原地。一阵令人窒息的静默之后，它们再次动起来，彼此踩踏。空气中一时充斥着腐烂的气味，不知何时引来几只五色鸟。

五色鸟在低空盘旋，观察着地面上的惨状。易疏弘与晴笙退到稍远的地方，它们便纷纷落下。然而，鸟群并没有取食，反而对着地上的尸骨大肆攻击起来。

“这些妖兽的行为也很奇怪。”易疏弘收起刀，“我记得五色鸟以尸体为食，它们是被尸骨吸引过来的……难道在它们看来，这些尸骨还活着？”

混乱中，地面逐渐开裂，一望无际的草地张开大口，将地上的一切尽数吞没。荒原换上一副狰狞的面貌，草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露出土地本来的纹理，形似干枯的血肉。天色也骤然暗下来，天空中生出无数枝条，延伸至荒原的尽头。而聚落所在之处，赫然出现了一棵巨大的“树”。

这棵树既无树干，也无根系，只有悬浮在空中的枝条聚合，形成近似树冠的形状。五色鸟纷纷飞起，飞到枝头，俯瞰着面目全非的荒原。

太阳尚未落下，只是被这棵诡异的树遮蔽了光芒。树枝仍在生长，阴影中弥漫着不祥的气息。

晴笙与易疏弘相背而立，两人持刀在手，周围皆是不成人形的怪物。它们说着难以辨认的语言，将两人团团包围。想来景缦先前遇到的大概也是类似的存在了。

“现在的情况也在执掌者意料之内吗？”晴笙一刀击退意欲扑上来的怪物，“兰田，你读书多，你觉得这是什么？”

“我不清楚。”易疏弘道，“实在要说的话，它们像是某种妖术造物。数量极多，又不像有生命的样子……”

方才蠢蠢欲动的怪物无端放缓了动作。两人凝神静听，远处隐约传来歌声，应和着不知名乐器的声音。

趁着怪物分神的间隙，晴笙拉住易疏弘的手，两人向着聚落快速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