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里斯眯起眼睛，“……海伦·米伦？不行，她太小了。”

“小？”我看看即将贴进纽蒙迦德的女士，又看看金发绿眼的女士，着实不知道小在哪里——她们看起来至少差二十岁，“……等等，西里斯，难道说你？”

“为什么不？我上学那时她正红，我还看过她演的朱莉小姐,”西里斯耸耸肩，利索承认自己曾经溜进麻瓜剧院，“我可不想和你侄子喜欢同一款。”

“那就都买，”我索性说，充分留给盖利自主选择权，“所有海报都买一张，贴满。”

“买给你侄子吗？要不再买点男士的？”尼可凑热闹式冒出一句，接着被我的陡然变脸吓了一跳，立马改口，“买女士，女士，女士好。”

“我不觉得你侄子会为此高兴，”巴蒂紧皱眉头，不耐地说，但我看出他其实也有点好奇——他的目光四处逡巡，似乎从未光顾过麻瓜世界，“我们什么时候去破釜酒吧？”

“你在开玩笑吗？让你们顶着原生俊脸在对角巷招摇过市？”我一张一张挑海报，红发棕发黑发金发白发集齐一整套，“你们怎么都一口一个‘我侄子’，能不能好好叫他名字？”

“不要。”X3

……这次反倒异口同声了！

临近节日，出于对浪迹山野的巴蒂和很少出门的西里斯的怜悯，我特地拉他们出来、用自己的脸透口气。

但我们也不能正大光明往巫师界送——因此尼可给出了折中的建议：干脆在麻瓜世界采购。

他说巫师们从来都瞧不上麻瓜，也不认为‘优越的’巫师会自降身价躲藏进麻瓜之中，哪怕麻瓜比巫师们有趣得多——我深以为然。

麻瓜们在吃喝玩乐上的天赋令我叹为观止：没有会动的报纸，他们研究出电视；没有显形咒语，他们研究出立体书；没有厨房魔法，他们研究出无数香料和添加剂……

我们在书店买了厚厚一沓海报、麻瓜书籍、一袋圣诞拉炮，堂而皇之路过隔壁破釜酒吧、来到另一侧的唱片店，打包了一整台唱机和几张唱片（尼可选的，他提醒我千万不要给盖利买西里斯喜欢的摇滚唱片），又来到麻瓜口中的‘超级商场’，拖走一堆家具，两台蓄电池、两颗圣诞树、圣诞限定的迷你宝盒、需要组装的迪士尼刨冰城堡、四套陶瓷杯具、不同色的编织物、几幅不会动的风景版画、半冰箱的冰淇淋……

最后跑到黄外套女士口中的考文特花园，打包了很多熟食、炖菜和甜品，购入多提节日美食礼篮、五箱西里斯点名要的红酒、五颜六色的男士女士衣服，还有数不清的花哨玩意儿。

离开前，西里斯坚持要带我们感受麻瓜最伟大的美食。

美食店叫McDonald's。

饮料吸管送入嘴中的下一秒，我和西里斯达成一致：吃完再去买一箱可口可乐。

巴蒂不屑，巴蒂嘲笑，巴蒂吃了一口苹果派，巴蒂不语。

巴蒂又买了三个。

“盖勒特·格林德沃被麻瓜影星海报包围，听爵士唱片，吃迪士尼刨冰，看麻瓜小说，玩圣诞礼炮？”西里斯·布莱克咬着薯条，欣赏隔壁圆桌金发小女巫和棕发男巫头对头喝可乐、琢磨微缩模型的模样，对尼可·勒梅感慨，“可真是地狱盛景啊，你不感兴趣吗？”

“一点也不，”老炼金术师今天数度生出不想活的念头，此刻殷切盼望投入妻子怀抱，哪有余力看格林德沃的热闹，“快吃，吃完就送你去看热闹。”

“你倒是一点也不心焦，”西里斯带着轻松笑意，“听说在你们爆破纽蒙迦德后，那儿连过路蚊子都得挨三道咒语？单凭我们三个，进得去吗？”

“……你清醒一点，这不是需要你我考虑的事。”

——这人竟然在背地里不声不响地盘算如何打进纽蒙迦德？不知道‘稳重’怎么拼写吗？

尼可·勒梅对现在的小年轻无语了，赶紧开口劝：“你没听说吗，奥莉在万圣节还给他寄过糖。”

“寄糖？”西里斯坐直了，“这也能寄到？”

“地址奥地利纽蒙迦德主塔顶楼，收件人盖勒特·格林德沃，如假包换，”尼可·勒梅叹气，听闻此事他也震惊许久，“奥莉就是这么写的，猫头鹰邮政正常寄送，没被拦截，也如期送到了。”

“……他怎么做到的？”

西里斯·布莱克虽然入狱多年、青年时代停滞不前，但他毕竟同时做过布莱克和凤凰社成员，不是学生，更不是傻子——这怎么可能？

在他陪着小的格林德沃勇闯古灵阁时，老的格林德沃都干了些什么？

“你可以亲自去问他，”尼可·勒梅说，“几十年过去格林德沃修身养性了许多，应该不会再抽巫师鞭子了。”

“他还能抽巫师鞭子——格林德沃真的喜欢抽巫师鞭子？”西里斯开始坐立不安了，“他……纽蒙迦德难道完全无法约束他吗？”

“……”

尼可·勒梅没有立刻回话。他手捧热红茶，氤氲热气模糊了他的眼睛，也模糊了小女巫鲜活的笑靥。

不论他是否在这漫长的岁月中心生疲惫……老炼金术师仍然感谢能在第五百年遇见最心爱的弟子，又在第六百年等到了一切如初的弟子。

“西里斯，你可以表现得更轻松些，这只是个团聚的日子……对所有人都是，”他最终感慨，“比起巴蒂，你应该更容易体会到他的心情才对。”

“体会什么？体会一个历史书上的战争疯子为什么要打通千里之外的英国的邮政系统？还是体会他或许已经把纽蒙迦德重新握入手中？”

黑发男巫抓起可乐杯猛吸一口。

此时小女巫和小克劳奇的研究进入到了应用阶段：她将吸管包装纸撕成两节，摆在自己和小克劳奇面前，从袖口探出一小节魔杖，对照着微缩模型，比赛谁的精密变形更厉害——一派无忧无虑的模样，连小毒蛇都抿起嘴，对着一截纸聚精会神。

于是黑发男巫咋舌。

“……真是难以想象。”

“其实没那么难，当你得知亲人在幽暗之中挣扎，就算不了解他的处境，你也不会忍心放手的，”尼可·勒梅的目光落在那颗金色的脑袋上，“奥莉心地善良，格林德沃深知这一点……他难道猜不到奥莉会在圣诞节跑去找他吗？”

“我看不见得，她可是临时起意，”西里斯嗤笑，“为此还拒绝了我的圣诞舞会邀请。”

“无论去不去，格林德沃都会做好准备，”尼可·勒梅露出会心的微笑，“至于奥莉，她总会做出最忠诚的选择。她只是有点情怯。”

“……借你吉言，祝我们都能度过一个愉快的假期，”西里斯举起可乐，“圣诞快乐。”

“圣诞快乐。”尼可·勒梅用红茶与他碰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