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讲一遍，你干了什么？”

“我做个了雪人……”

“往后呢？”

“我的室友在收拾行李……”

“讲重点。”

“我跳上桌子……”

“你为什么要跳上桌子？”

“……因为Do you hear the people sing？”

“……你去霍格沃茨到底上的是什么学？怎么连大悲都看了……”尼可深吸一口气，“不，不准岔开话题，你原话究竟是怎么说的？”

“我说我的地址是纽蒙迦德……”

“还有呢？”

“我说盖利是我的家人……”小女巫顿了顿，“抱歉，尼可，可是说出真相的感觉太棒了！神清气爽！”

“……所以这就是刚才站台上所有学生都在看我的原因。”

尼可·勒梅缓缓点了点头。

“他们以为我是盖勒特·格林德沃。”

尼可·勒梅，最伟大的炼金术士，贤者之石的炼制者，六百岁高龄的巫师，临危受命来接学生的导师，此刻走在伦敦街头，突然就有点不想继续活了。

算算时间，爆炸魔在前天突然爆破——小巫师们从来不懂‘保密’如何拼写，这两天的流言该有多么吊诡，该有多少猫头鹰飞出城堡，该有多少家长夜不能寐，该有多少魔法部官员杯弓蛇影——他这个圣诞假期又会收到多少信件——爆炸魔本人却——

“不至于吧？”罪魁祸首蹦蹦跳跳走在前面，闻言头也不回地雪上加霜，“你比盖利看起来老多了，他们顶多以为你是巫粹党。”

“……你的意思是我还不配被认作盖勒特·格林德沃？”真理在上啊，伦敦的海拔是不是有点高？他好像缺氧了，“我从爱尔兰跑来接你，准备好购买物资的钱，带你采购和吃饭，还要送你去纽蒙迦德……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天呐尼可，这你可是错怪我了！你还不了解我吗？盖利在我心中永远是最可爱的模样！”倒霉学生振振有词，“你想象不出我有多希望和你待在一起，但我更关心你和佩雷纳尔分别许久，你们肯定想过二人世界！”

她掏掏背包，双手从中高举出一个礼品盒。

“锵锵——你们的礼物我可是第一个打包好的！”

……这是一码事吗？

但尼可·勒梅却也被哄舒服了。

他当然知道心爱的弟子是什么德行：自发引动可重复使用的炸弹，忍不住炸，藏不住响，更不关心爆炸现场，能听进他的话、瞒几个月，不去爆破霍格沃茨校长室，已经是极大的进步了。

“哦，关于这个，我已经把炸校长室从我的TO DO LIST上暂时删掉了，”小炸弹沙卡拉卡，“你的朋友还算是个有意思的家伙，我决定给他缓期执行。”

“……你和阿不思交流过？”刚回忆起人类如何呼吸的尼可·勒梅又是一窒，“在哪？什么时候？说了什么？为什么没有人通知过我？”

任何一方都没有？

“他没告诉你吗？万圣节时他给了我两顶巧克力王冠，一大一小。他的变形术很厉害，王冠的整体和宝石部分能看出材质差异，我没想过金属质地竟然可以用……宝石好像也……我分析过……所以他应当用了……”

此时他们走到了查林十字路附近，小女巫絮絮叨叨描述两顶巧克力王冠有多精致，同时转身走入一家大型的麻瓜书店，直奔无人盥洗室，在走廊上打开手提箱，敲敲箱体，一个长头发一个短头发男巫依次蹦了出来。

到这儿，她甚至还没说完。

“……还有昨晚，他送了我一副星星眼镜呢。”

“谁？”

“昨晚——怎么还有昨晚的事儿？”

“是两个五角星的那种星星眼镜？Cool！”

三种声音同时响起，我捂住眼睛都能分清谁是谁。‘邓布利多’这句给巴蒂，‘晚上散步遇到的’这句给尼可，‘是的，还是亮蓝色，戴上后会从镜片里蹦出小星星’这句给西里斯。

然后我扭头看向盥洗室门口。

“女士，放轻松，这里什么也没发生——这是我爷爷，这是我小叔叔，这是我哥哥。我们只是在讨论圣诞节该买哪一种彩带。”

“在女盥洗室门口讨论？”手举一瓶喷雾金属罐的女士迟疑地打量穿炼金工作服的‘爷爷’、穿长款黑皮衣的‘小叔叔’、穿绿色丝绒斗篷的‘哥哥’，不确定地问，“The Lord of the Rings（魔戒），uh？”

“什么Lord？”巴蒂只抓重点。

“什么戒指？”尼可的注意力很容易被分散。

“啊哈！托尔金，我喜欢他！他为什么要美化小精灵（elf）？”托尔金又是谁？

“是的，显而易见，”虽然不知道魔戒是什么，但不耽误我点头的同时抬手指了指脑袋，背对着三位男巫，朝女士暗示般挤挤眼，“圣诞快乐，女士，你的黄色外套很漂亮。”

“哦……谢谢，你可真讨人喜欢，黄色的围巾也很衬你，”黄外套女士收起喷雾，露出和蔼的笑容，从兜里摸索片刻，掏出一块巧克力给我，“这外套是在考文特花园的店铺买的，距离这里只有十分钟的路程，正在圣诞节打折。”

我谢过好心的女士，拉住一串叽里咕噜的男巫赶紧冲出盥洗室。

离校日距离平安夜仅剩一天，比起单调的巫师列车，还是麻瓜在节日妆点上更有热情和好点子：国王车站里有个大大的玻璃球圣诞树，风吹着雪一样的东西纷纷扬扬；路边摆满红绿色的装饰，冬青枝编成的花环挂在门窗上，玻璃上用白漆画着雪花和圣诞树；书店里一串串彩灯绕着拱顶垂落至立柱，楼上咖啡馆飘下来浓郁的肉桂与橙皮味道，最像礼物的红色布面精装书籍摆在橱窗正中央。

我童心未泯的导师翻开一本彩插画册看得津津有味，西里斯则对一位美丽女士的海报啧啧称奇。

“她比我房间里那张海报还要漂亮，”西里斯问，“我能买一张贴到纽蒙迦德吗？你侄子喜欢这款吗？”

“是不是有点年轻了？”我想起盖利如今的模样，犹豫了一下，指了指另外一边的书架，“我更喜欢她。”也是金发绿眼，看起来更年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