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张女士海报。
十八本麻瓜书籍。
一台唱机,四张唱片。
一台蓄电池。
一棵圣诞树。
一台做刨冰的城堡。
一堆家具。
两箱纺织品。
两箱装饰品。
八桶冰淇淋。
一台装满的冰箱。
“还有如此如此这般这般……红酒可乐苹果派!”我站在纽蒙伽德主塔的走廊里,对着满地物资苦思冥想,“这些够开圣诞派对吗,我们要不要再去买一点,西里斯?巴蒂?”
“我希望你还记得这儿平日只住一个人,圣诞节最多有四张嘴,”西里斯扛着圣诞树比划摆放位置,闻言转身嘲笑我,“难不成你想给其他牢房招宾揽客?”
随着他的动作,树尖扫过天花板,落下簌簌的松针。
上次来时,尼可·勒梅便在纽蒙伽德远处埋了门钥匙。第二天特意挑了个大早,披霜冒露,悄然潜行,把我们送到森林边缘就迫不及待跑路。我带着两位男巫小心翼翼摸到城堡,却发现门口一个傲罗都没有。
巴蒂匪夷所思,西里斯哈哈大笑,我兴高采烈带头冲锋。
仿佛所有巫师都回家过节了一般,整个城堡空空荡荡,防御魔法毫无动静。我一路爬到顶楼,视坐在窗边的人为空气,招呼着两位苦力狂掏圣诞物资。箱子堆满走廊,顺着楼梯向下倾泻,直到空旷再也不见。
巴蒂犹带谨慎、有意无意打量窗边的男巫,西里斯却什么也不怕,扛起冷杉,左右评估,欲要为他精挑细选的树谋块风水宝地。
“别乱动——哎呀!松针掉我头上了!”我抱着脑袋左闪右躲,“把圣诞树变小一点!”
“这可是给你侄子的圣诞树,圣诞树之王,”西里斯理直气壮,“如果他不喜欢小的、把我从塔顶扔下去怎么办?”
“你可真敢说,”我翻了个白眼,指了指侄子本人,“有本事到他面前喊侄子试试?”
“为什么要?他又不是我侄子。”
西里斯终于给他的树王选好了心仪的位置,拎着花盆栽好,满意地‘啧啧’两声,转身从我头上摘走一个发夹,拂开挡住眼睛的长长黑发,挽起袖子去通壁炉。
“你可真是好兴致,”巴蒂眉头紧皱,蹲在蓄电池前,苦大仇深研究说明书。注意到兴奋的格兰芬多像个陀螺四处乱飞时,他颇为恶毒地开口:“为战争领袖服务的感觉很好吧?你看起来可真开心。”
“比起把追随者送给摄魂怪加餐的领袖要强,”西里斯头也没回,熟练掌握和蛇类对喷的技巧,“也比把亲儿子送给摄魂怪加餐的领袖要强。”
幸运到两种老板同时享受的巴蒂不说话了。
我从后面踢了他一脚。
“别打情骂俏了,去收拾出三个房间。”
摔了个踉跄的棕发青年拉平嘴角、投来阴沉的凝视,我朝他做了个大大的鬼脸,嬉笑着跑走,借助快乐带来的勇气,冲到那个装聋哑人的坏家伙面前,在开工前礼貌地征询住户的意见:
“你对未来的家有什么要求吗?”
盖勒特·格林德沃坐在窗边的扶手椅里,膝盖上摊着一本书。我们三人大呼小叫,登堂入室,出入纽蒙伽德如无人之境,一口一个‘侄子’‘战犯’,他却一语不发,甚至懒得抬头。只有偶尔翻动书页的声音证明了这里不是一座雕像。
但我知道他存在。他听西里斯拖着冷杉树遍地跑,松叶簌簌落了满地;听巴蒂把所有按钮试了个遍,又被电机的嗡嗡声吓了一跳;听我盘旋一圈又一圈,终于跑到他面前——
他只是轻描淡写的。
“Kommt darauf an。”
……他又气我!
“你侄子刚才说什么鸟语?”
抱着清洁桶的西里斯凑过来。
“德语,他说取决于我……怎么能取决于我呢?”我大声抱怨,“他又挑食又臭美,小时候就抢我的宝石领针,没有花边的衬衫一律不穿,床单也只愿睡真丝的,我的绣面棉被他用剪刀绞得稀烂——他怎么好意思说取决于我?”
“那就给他用这套企鹅的床单,”巴蒂抱着挑选好的床品,闻言举起了最为花哨的那套,“我本来想把它给你,现在看来企鹅值得更伟大的归宿。”
被套从他怀里展开,像一面旗帜般抖落——浅蓝色的底布上平铺印满了一只歪戴着圣诞帽的黏土企鹅,黑背黄边白肚,橘色的喙,圆滚滚的眼睛里闪着懵懂的光。
“哦,是我企鹅先生,我本打算和亲爱的企鹅先生共度良宵,”西里斯立刻露出动容的表情,十分不舍地眨动双眼,“再见了……这里有人更需要你的陪伴!”
“这话你说去骗巨怪吧。”
我嗤之以鼻。
谁也不相信西里斯,他眨眼睛分明是为了憋笑。
黑发青年的笑容太多了,他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要兴致高昂,似乎决心要让纽蒙伽德变成全世界最幸福的地方。不知疲倦地打扫,指挥家具的摆放,操心每一个蜡烛的位置,甚至唱起了圣诞颂歌。
“The holly bears a blossom(冬青开出花朵)……”
他的快乐逸散在空气里,仿佛有着甜美的传染性,连巴蒂也跟着轻声哼唱。
“As white as the lily flower(白如百合花瓣)……”
方才的失落和恼怒被逐渐抚平,我沉下心来,面对堆积成山的物资挽起袖子。
“……取决于我就取决于我!”
橡木长桌被挪至门厅中央,西里斯固定桌面,我在上面铺开红白格桌布。沙发和高背椅滑到壁炉两侧,巴蒂抖开羊毛毯,搭在扶手上,扯出垂落的边角。
我们合力抖开巨大的编织毯,让彩色从壁炉一直蔓延到囚门,脚踩在上面如同踩在云朵上。石床推到深处,西里斯慷慨地往里塞靠垫和毛毯,最后被我抓走大半。
落地灯架起,厚窗帘垂落,书架清出几层空格,摆上烛台和松果篮。猫箱锁咔嚓打开,舒芙蕾打着哈欠探出脑袋,嗅嗅闻闻,谨慎地从巴蒂脚边绕过,蹭了一下西里斯的裤腿,最后踩着满地的抱枕,摸到了盖勒特的脚边。
——猫狸子可是明辨善恶的专家。
恶作剧念头一闪,我挑起魔杖,将风景画飞到他眼底。
“这幅画挂哪?”
他没抬头。
“Meinetwegen。”
又随我?
那就放到他床头。
“这棵吊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