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年级们大多揶揄,贝尔从斯莱特林长桌朝我挥手,高高竖起两个大拇指,笑得一脸荡漾;中等年级最开心,我看到特伦斯的室友们都要笑到地上去了;倒是低年级们凑热闹居多,有人看乐子,有人搞不懂笑点,有人则更关注特伦斯的表情。
波莉觉得好心的斯莱特林大概一个月都不会跟我讲话,塞德里克认为一个礼拜就够了,安雅跟注,西尔维亚则笃定地说绝对不超过三天。
“他没走,就意味着没生气;他不说话,就意味着他在纠结,所以他很快就会来找奥莉尼斯,”说这话的西尔维亚玩弄着自己的发梢,她是我们之中笑得最开心、最揶揄的,“赌一本《迷情剂之误》,输给我的必须把这本书看完。”
《迷情剂之误》是西尔维亚的枕边新欢——办事员女巫不小心把迷情剂倒进了傲罗男巫的杯子里,男巫迷恋上了她,但女巫不肯接受……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后面我没有听完,因为我不觉得傲罗办公室没有迷情剂解药;其他人也不感兴趣,波莉脑袋里只有魁地奇,安雅喜欢《女巫周刊》的封面男巫,弗拉达更热衷看打架。
但我觉得西尔维亚和查理应该很有共同语言。
隔天,下了一场更大的雪。
门被半人高的雪堵住,黑湖已经彻底看不见了。海格从外、几位教授从里合力清扫出一条通路,只是每一步都要踩进膝盖高的积雪里。管理员费尔奇阴恻恻诅咒每一个要外出的人,因为每次他都要顶风推门,刚清扫过的大厅又会落上一地的雪水。但这盖不住学生们的热情,最后一次霍格莫德周,高年级的学生大多都冲进村里购买圣诞纪念品,只剩不能出门的低年级七零八落窝在温暖的地方筑巢。
斯普劳特院长挂念低年级的学生们,特地在温室里设置了恒温魔法,又准备了一壶热可可,欢迎孩子们和植物们作伴。但长在休息室地毯里的小獾懒得动弹,已经在礼堂的又忌惮走廊里的低温,只有兴致勃勃想要搞花园餐会的西尔维亚东拉西扯了几个人,拎着甜品篮拖着厚盖毯钻进了温室。
温室里的温度比休息室低一点,但披着盖毯刚刚好,斯普劳特院长清理出了一楼角落的休息区,将沙发桌椅推到了玻璃前。窗外是一望无际的白色森林,风呼呼刮;室内有热可可的香气混着泥土青草的气息,暖烘烘的,让人昏昏欲睡。
路上抱怨最响亮的安雅也闭了嘴,裹紧印有封面男巫脸的盖毯,安详地躺进了秋千长椅里。
我蜷腿窝在玻璃边的摇椅上,手里翻开卡德瓦拉德夫人寄来的麻瓜书籍之一,内容是一群动物发动了推翻农场主的起义,并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农场*——据说是麻瓜中学九年级的内容。波莉还为此抱怨过,说按麻瓜年级算她才七年级,应该看莎士比亚。
“……英格兰的野兽,爱尔兰的野兽,全世界的野兽……那一天迟早就要到来!*”
看到这里,我笑出了声。
波莉在剥烤橘子,闻声纳闷:“看课本你都能笑出来?”
可是真的很好笑啊,爱尔兰的野兽确实团结过一次,还把英格兰的野兽赶了出去,最后北爱尔兰又团结了起来,大家都有金色的未来——不好笑吗?
波莉显然还没到理解深刻笑话的年纪,她倾向于我有问题,为表报复,我伸爪扒走她剥好的橘子。
童花头小女巫看着手里只剩两瓣的橘子,尖叫一声,要来和我拼命。
我把橘子全塞进嘴里,波莉叫声更大了,双手朝我腋下袭来——这不行,所以我果断按住她的脑袋并推远,把那个黑色小锅盖儿揉成爆炸大锅盖儿。
原本闭着眼的安雅安详地卷开眼帘观战,弗拉达从旁指导波莉从哪对我下手,于是我又抢走了她的烤橘子,丢给隔壁宿舍的梅根·琼斯,她也竟然当着弗拉达的面把橘子塞进嘴里——单挑变成混战。头发蓬乱的小女巫们吱哇乱叫,西尔维亚抱着靠垫,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最后谁也打不过弗拉达,战败的隔壁宿舍蹲成一圈、合力为她烤橘子,波莉冷笑着当监工,而弗拉达本体双臂环胸、跨在我腰间,问我认不认输。
“我是格林德沃……Lord!King!不认输!”
我喘着气躺在靠垫堆里,努力扑腾,试图掀翻她。弗拉达手都没动,腰一沉、大腿施力,我就被钉在了她身下,只能哎哟哎哟叫唤。
“还说你没有德国血统,脑子就是轴,”西尔维亚吃吃笑,“弗拉达最喜欢听好话了,你和她说几句好话,让她换到下面她都乐意。”
“好弗拉达……我的弗拉基米尔……”我立刻唤,“你现在统治世界了……”
“О, Боже!”弗拉达用母语惊叹,“你连斯拉夫语系都懂?你为什么会这么多?”她边说边卸力,弯腰摸我的脸,越摸越起劲,“你真是讨人喜欢……嗯?你的脸为什么这么滑?你浑身都这么滑吗?”
她的手快要伸进我衣领里了。
“咳——咳!”西尔维亚立刻在旁边大声咳嗽,“外面——雪真大——啊!”
我和弗拉达同时往外看。
外面的确还在下雪。窗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朦朦胧胧看不清楚,但霜雪之中有一个高瘦的人影,并且越靠越近。
弗拉达眯起眼睛。
“……那个四年级?高年级不是都去霍格莫德了吗?”
“这下你们都得看《迷情剂之误》了……”西尔维亚心满意足地举起手中的书,“谁先来?”
走近的是他们的赌注。
特伦斯冒着风雪走过来,斗篷帽子压得很低,银绿色的围巾裹到了眼睛下面,靴子踩在积雪里,每一步都陷得很深。
弗拉达挪开了位置,我撑起身,抓了抓弄乱的头发,靠近窗玻璃。
天地似乎是透明的,风雪浸染了边界,前后再无其他人,而唯一的少年似乎目标明确……他的身影逐渐清晰,脸颊冷得微微泛红,额前的头发被呼出的热气打湿又被寒冷凝结,湿漉漉贴在眉骨前……他走到温暖明亮的玻璃棚外,停住脚步,目光落在我身上。
双膝陷在靠垫中,我缓缓直起身,将手贴在冰凉的窗玻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