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加分引发了赫奇帕奇内部一阵短促的讨论。

斯内普的状态肉眼可见变得更差。

魔药课上，他站在讲台后面，黑袍像凝固的阴影。脸色比上周更白，眼眶下方多了一圈青灰。他没有立即上课，而是静默地站在原地，在所有学生入座并且茫然时，那双黑色眼睛一寸寸扫过教室，在我身上停留了——

十秒。

没人说话，没人动作，没人敢发出任何声音。空气本身似乎都被石化了，整间教室像一座坟墓，而斯内普看起来要将所有人都下葬。

视线来源不说话，视线中心也不说话，金发小女巫端正坐着，羽毛笔搁在羊皮纸上，摊开的课本压住翘起的羊皮纸，修剪干净的指甲搭在书角，指节放松地弯曲。

坐在后面的塞德里克不得不轻轻踢踢奥莉尼斯的凳子（因为她梅林莫测的魔药技艺，所有人一致认为她值得单开一桌）。金发小女巫立刻变成拧了一圈发条的锡人玩具，‘噌’一下坐直，右手如弹簧反弹般举向空中，脸上绽开一个附送的热烈笑容。

斯内普教授盯着她。

弹簧能屈能伸，在沉默里晃了晃手指。

“Speak。”他率先说。

“斯内普教授，”弹簧一样的小女巫对他说，“我们今天要学解毒剂吗？”

是啊，这节课他准备讲解毒剂，所以在桌子上提前清点出乌头、牛黄、白鲜、月长石、嚏根草等等耗材，好学的学生一看便知。

还需要一位格林德沃来殷勤吗？

他移开了视线。

“擅自猜测课堂内容，扰乱教学秩序，赫奇帕奇扣两分，请假的三次补习在假期返校后补足。”

笑脸弹簧摇头晃脑着缩回去了。

空气和棱角就在弹簧的曲张之间慢慢恢复正常。

十二月的第二周，礼堂里贴了一张通知，让决定留校过圣诞假期的学生去各学院级长处登记。加布里埃尔连续几天拿着名单在休息室晃荡，一圈两圈后装作不经意溜达到沙发后，弯腰撑住靠背，头发垂落一边，问我圣诞节想要什么礼物。

“透题？”我说，“不要，我喜欢惊喜。”

“至少有个偏好？”他的脑袋就在我脸侧，交叠的小臂撑在我肩膀的高度，“透一点点？”

“既然你这么说……”我佯装犹豫，看着那双盛满我的眼睛瞬间闪闪发亮，“我真希望我可以，但是不。”

眼睛耷拉了。

“顺便一提，我的生日也在圣诞假期，新年夜，”我愉快地把他的小臂推走，“Double，要努力想出我喜欢的礼物哦？”

“生日？真的？……哦不！两份！”

金发少年抓耳挠腮走了。

我低下头，继续写我的贺卡。

这还是菲戈教授教给我的，他说思念可以通过节日和书信跨越千帆……尤其是对于我。诉说的对象不在眼前，没有了影响的尺度，词语反而更加真诚。百年之前我写给了教授、朋友以及三三两两想要联系的亲人，百年之后我又多了一些可以传递的人。

还有一封是写给巴希达姑婆的。

她还活着，她知道一切，但我们不算亲密。所以这张我写得很慎重。我告诉她我入学了一年级，告诉她我很好，告诉她我圣诞节不会回去，叫她别担心。写完之后，我再三斟酌，又在末尾添了一笔。

“之前纽蒙迦德的冬天很难熬，现在应该不会了。”

我将这句话仔细叠进信封，与猫头鹰一起放飞去远方，然后踩着厚厚的风雪摇摇晃晃离开了猫头鹰棚屋。

冬日的礼堂比平时热闹许多。

圣诞假期将近，礼堂的壁炉烧起了充足的木柴，在保温魔法的维持下十分温暖。天花板上施了魔法，细密的雪花从穹顶缓缓飘落，在触及火焰之前就消散了。门厅里已经摆上了冬青和槲寄生，空气里弥漫着松针和肉桂的气息。学生们纷纷脱下围巾和厚重的冬衣，穿着单薄的毛衣衬衫在礼堂里闲聊看书。

“今年我爸爸要带我去希腊，我们有亲戚在那里开旅馆，说是冬天没旅客，我们可以开派对——单人单间，游泳池，大海，沙滩……羡慕吗？”波莉得意地宣布，“我爸爸，我妈妈，我爸爸的大姐凯蒂，我爸爸的大姐的儿子，我爸爸的二姐苏珊……”

“希腊……希腊也太远了，在家里不好吗？”塞德里克反驳，尽管他不知道希腊在哪里，“最好的还是巫师村的活动，那里有新年集会，马戏团表演、化妆游行、篝火舞会……”

在他搜肠刮肚为巫师村找好处时，萨莫斯困惑地插话：“你参加过新年集会吗？每次不都是在——”

剩下的话被塞德里克的手堵了回去。

但本次圣诞最令巫师羡慕奖还没有落定。

“我会回家，”全霍格沃茨家最冷的弗拉达说，“今年轮到我们家挨家挨户祈福，要穿红色长袍端着仪式蜡烛，挥洒草药水，用火焰魔法驱散围绕房屋的邪恶，然后男巫击碎核桃、女巫燃烧芸豆进行占卜……”

“挨家挨户泼水放火？”奥利弗·里弗斯瞪大了眼，怀疑起弗拉达是否才是真正的（麻瓜版）女巫，而斯拉夫女孩睨了他一眼，说这才哪到哪，他们还会取血熬制魔药——把麻种男孩吓得鼻尖挂汗，才慢悠悠补充血的来源——不是取人的血。

“真是野蛮啊，”听得今年要回南法的西尔维亚都不敢和弗拉达争了，“说穿毛皮住冰窖都能算夸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