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白纸。
……
在遗迹和阿兹卡班的空隙中,我的确穿过了另一处空间!
“菲戈教授,这是我和巴卡尔的疏忽,”尼欧弗低下头,画像的边缘因她的动作漾开波纹,“我们对所用魔法的理解仍不完整。巴卡尔的咒语触及了时空,而我的咒语模糊了边界。尽管概率微乎其微……但两者叠加作用于一名巫师身上,会产生什么后果,我们无从预料。”
“……是我,”菲戈教授也垂下头,肩膀向着大地垮下,“是我给了她那条遗迹的线索。”
“不,菲戈教授。”拉克汉姆缓缓摇头,“是无数偶然累积至此。当她未能立即前往校长室开启第三试炼时,结果就注定了。”
“……结果注定?难道你预见过?”
“在设立试炼之初,我曾进行过一次占卜。”拉克汉姆说。记忆的光线在他脸上明暗交错,让那张画像的脸看起来几乎有了呼吸,“我看到了阴云密布,危机重重。在奥莉尼斯开启密室后,我一度以为那阴影来自妖精兰洛克……”
他顿了顿。
“……现在看来,变数或许就是她本身,她的选择。”
……我的选择?
在我看来,如果这份力量不应由我开启,那么占卜预见的该是失败而不是危机;如果这份力量注定被我继承,我的选择又怎么会是变数?
拉克汉姆佛感知到了这份困惑,徐徐解释道,“仔细想想,菲戈教授,她没有立刻开启第三项试炼,而是筹备起平安夜聚会。有感于此,你努力寻找遗迹线索,希望她尽快强大起来,于是你先于试炼,找到了线索。由于不是正式的试炼,你未曾与她同行,也正因如此,奥莉尼斯或许没能保持十足的谨慎……在一次次选择下,命运的纺线才绕向了更加莫测的方向。”
“占卜具有‘确定性’,但你只预见了危机,而不是失败——”菲戈教授同我一样,敏锐地注意到了占卜中的存魅之处,“这意味着试炼仍有继续的可能……奥莉尼斯还活着?”
“她一定活着。”这次拉克汉姆给出了肯定的答案,“但,我们讨论认为,巴卡尔的咒语试图将她送入尼欧弗的空间,而这个空间排斥她,两股力量同时作用,可能将她抛向了更遥远、更扭曲的时空。”
菲戈教授急切地追问:“比方说非洲?美洲?东亚?”
“……”
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长得令人心慌。四位守护者没有谁率先说话。卢克伍德偏头看向拉克汉姆,巴卡尔盯着自己的靴尖,尼欧弗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魔杖。
“她甚至不在此刻,对吗?”菲戈教授的声音轻了下去,“她可能在过去,也可能在未来,唯独不在现在……?”他无意识间后退了一步,“她在哪里?”
漫长的沉默。
“可她是你们的继承者!”菲戈教授突然提高音量,那声音里有一种我从未听过的、近乎愤怒的急切,“她已经走了这么远——每一个小巫师都是霍格沃茨的宝物,而她是最聪慧、最刻苦的那个。她是我的学生,也是你的学生,拉克汉姆先生……”他的面颊在颤动,“……我恳求您,帮帮她。”
拉克汉姆沉默了更久。
那沉默本身便像一句沉重的宣判。在莹润的记忆之中,画像边缘微微波动,有些模糊,但他的眼睛仍然清晰、平和、锐利——锐利得能穿透模糊的边界,落在最清晰的位置。
“菲戈教授,或许我的安慰听起来不疼不痒,但,试炼终究会被完成,哪怕我们无法见证。”
……会被完成?被谁?
我皱起眉,在心里反复咀嚼这句话。
身旁的西里斯不安地动了动。他横跨几步,又踱回来,皮靴荡起一圈又一圈银白的烟雾。少顷,他将手搭在我肩膀上,凑到我脸侧。
“奥莉。”
他压低声音问。
“他是在看你吗?”
“谁?”我诧异地抬眼,正对上拉克汉姆的视线。
不,不对,不是对上——是拉克汉姆的视线,清晰、准确地聚焦在我所站的位置。随着我试探性地向左挪了半步,那画像的瞳孔也同步微移。
他在看我。
“他在看你。”西里斯说,“哇哦,真是撞梅林了。”
“拉克汉姆教授?”我尝试对话,但他没有回应——没有声音,没有点头,没有眨眼。我索性走近了些,站在画像下,几乎贴着画像边缘,仰头仔细端详他的眼眸,意识到与其说他‘看见’了我,不如说他‘感受到’了我的存在。
“他知道这个时候你会在这儿?”西里斯也看出了端倪,“他会占卜?什么水平的占卜?”
“他在担任校长前是占卜学教授,”我盯着画像陷入思考,语速不自觉放慢,“更早的时候,我记得是……神秘事务司的预言家……”
我顿住了。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照亮了所有零碎的线索——为什么作为门钥匙的怀表放置在拉克汉姆的试炼中?为什么这份记忆保存在拉克汉姆的金库里?为什么冥想盆的原记忆被清空,换成了这一段?为什么拉克汉姆会特意‘看’向我?
这份记忆,是留给我的!
拉克汉姆试图通过这种方式告诉我,他知晓我的遭遇,他知道一百年后会有一个来自过去的学生站在这里,观看这段记忆。他知道我会穿越时间,他知道我会活着,他知道……
我忍不住抚过记忆的边缘。
银色的介质漾开涟漪,他的衣摆在我指间流散又聚拢,如同他此刻无法捉摸的情绪,像触摸一片没有实体的雾。
……为什么他只是一幅画像呢?
如果他此刻存在,我就可以感受他的情绪,确认我的猜测是否准确……他是否在为我忧心?是否想要给予我抚慰?
“这份力量不会永远沉寂,”拉克汉姆注视着我……或者说,注视着我存在的方向,目光一如既往地温和、耐心、包容,“试炼之地永远为合格的继承者敞开,无论以何种方式,无论身处何时何地……”
记忆的画面开始模糊晃动,仿佛记忆者心绪剧烈起伏。一阵嘈杂的声音从边缘传来,闷响、撞击、碎裂声——像是有人在外猛力突破地图密室的门。菲戈教授愕然转头,拉克汉姆的画像也移开了视线,望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是你?!”
银色的画面剧烈抖动、破碎,最终化作一场遮天蔽日的大雪,然后被虚无吞噬。我们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推”出了冥想盆,踉跄着回到现实。
我直起身,晃晃脑袋,试图找回平衡,而西里斯仍然按着我的肩膀。
“我站稳了,”我扭扭肩膀,他却没松开。
这也很稀奇。通常这位‘去他的布莱克’先生多少会残留那么一茶匙的古典绅士意识,迅速领会我的暗示。
“西里斯?”于是我扭头仰视他。
他没应声,只是保持着按住我肩膀的姿势,故意放慢了速度,压重了脚步,慢吞吞地从侧面转到我面前,皮靴踩在大理石上的声音格外清脆。
“在深入探讨那些连梅林都挠头的领域之前,我们俩之间还有一些问题亟待解决……”
男巫很高,他的肩膀和头发遮蔽了光线,在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那双深灰色的眼睛看起来近乎黑色。
“老实交待。”
他慢条斯理地说。
“你来自百年之前?”
……?
我眨眨眼。
再眨眨眼。
他朝我勾起一个算不上笑容的弧度。
嗯?
我之前没提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