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只能挥过一片虚空。

“这又是哪位？”刚才还扬言要揍拉克汉姆的男巫从潜在受害人的画像前跳下来，双手插兜晃到我面前，头一歪，打量起菲戈教授的脸。

“我的老师。”我收回手，银色的记忆介质从指缝流走，“带我走进魔法世界的人。”

西里斯眨眨眼，鼻腔里哼出一个含糊的、疑惑的音节，视线在我和菲戈之间游弋，最后什么也没问，保持着一种稀缺的体贴，抱起手臂退到旁边，和我一同望向那段自顾自流淌的时光。

既定的记忆不随我们的对话而改变，继续向前行进。

画框里的拉克汉姆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我教给你的探测咒范围很广……如果连一丝回应都没有，恐怕只能说明奥莉尼斯已不在那片遗迹了。”

于是菲戈教授更加焦灼。

“她不在遗迹还能在哪儿？如果她已经出来了，为什么不回霍格沃茨？”

三位守护者交换眼神。

“巴卡尔，”拉克汉姆最终开口，“这件事或许由你来解释更合适。”

最后一幅静止的室内画也活了过来。一位裹着深色头巾的男巫走进画面，他的长袍边缘绣着深色符文，在记忆的银光里微微发亮。

“我是森·巴卡尔，守护者之一，”男巫说，“那位学生所踏入的，并非普通古代魔法遗迹。那其实是由我负责的第四处试炼……也是最后一场试炼。”

“她不该去那里的，菲戈教授，”拉克汉姆补充，“至少，她应该在尼欧弗·菲兹杰拉德校长的引导下，先完成第三项试炼，继承相应的力量与知识之后，再前往第四处。”

菲戈教授倒抽一口冷气。

“梅林在上……难道第四处试炼很凶险吗？”

“不，相比之前的，并不算特别困难。”森·巴卡尔说这话时表情有些微妙，“我们或许会对继承者的资格有所考量，但绝不会设置严重危及生命的考验。她随时可以退出。”

“那为什么——”

森·巴卡尔沉默了片刻。

“……她没有按照正确的方式开门。”

“What？”

“What？！”

我和菲戈教授异口同声。

“我们期望继承这份力量的人有足够的心胸、智慧和力量，所以我们对于各自试炼所考验的内容有所差别，波西瓦尔考验咒语能力，查尔斯侧重观察力和智慧，尼欧弗——那位学生本该面对的第三位守护者——聚焦心性，审视耐心、细致、韧性，以及克服恐惧的勇气。而我的试炼……”

他顿了顿，浅浅吸了一口气。

“……或许她的神奇动物学还需要继续精进。”

“什么？”我再次大叫，“我的神奇动物学很好！非常好！他怎么敢——How dare you！”

没人——没人能质疑我的学科水平！

我每天旷课逃学，夜不归宿，披星戴月，跋山涉水，从上霍格米村飞到班伯格，从妖精据点杀到火灰蛇营地，挤水蛭汁拔巨怪舌头，摸绝音鸟羽毛薅巨蟾分泌液，匆匆忙忙，连滚带爬，为的是什么！？

为了学习高深知识、精进魔法力量！

连迪科都说我的天赋和学识闻所未闻,令人惊叹！这画像怎么敢口出狂言，说我水平不够？

如果他在我面前，我定让他尝尝毒囊豹的咸淡！

“这位先生，在我看来，奥莉的神奇动物学已经相当出色了，”看吧！连菲戈教授都为我辩护！他甚至皱起眉，流露出明显的不赞同!“她熟练掌握多种生物的养育技巧，还能够安抚一头龙……我不明白，试炼怎么会和神奇动物有关系？又怎么会让她失踪？”

“巴卡尔，”拉克汉姆温和地提醒，“或许你可以说得更直白些。形势不同以往，妖精时刻觊觎着这份力量，我们需要交换信息，联手对外。”

“好吧……那我直说了。”

森·巴卡尔的眉头锁得更紧。他仰起头，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情绪混杂，似乎有苦恼、无奈、忧虑，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敬佩？

“那扇门有特定的开启方式，她需要找到并驯服一只紫角兽，将它引至正确的位置，但是……”

“但是？”

“她把门轰开了。”

森·巴卡尔一字一顿，艰难地说，好像每个字都在烫他的舌头。

“……用咒语，直接把门炸开了。”

？

我掏掏耳朵。

这油漆人在说什么？

那门——那整扇门在原型立现咒下都亮起了蓝光，按照常理，对付这种门要先打几下试探，我不用轰的，难道用烤的吗？

“我必须强调，”森·巴卡尔继续说，“我用于保护试炼地的魔法非常高深，极其牢固。我也留下了足够线索——如果她顺利完成了珀西瓦尔和查尔斯的试炼，理应能发现。但她没有。她尝试直接突破门，并且成功了……这才是最糟糕的部分。”

“你可以说最重要的。”查尔斯·卢克伍德也忍不住提醒。

“重点是，我在试炼地里布置了反侵入咒，若非正常进入，守卫石像会攻击闯入者——但石像只是幌子。”森·巴卡尔再次深吸一口气，即使他已经死了，死人不需要呼吸，“真正的反咒会在激活后急速提升空间内的魔力浓度。我在墙壁、地面、石像、甚至水底都刻好了咒语，过载的魔力会使整个空间形成一个巨型的、触发式的、一次性的传送场……”

“就像门钥匙？”菲戈教授问。

“就像门钥匙，”森·巴卡尔点头，“只不过是没有目的地的，门钥匙。”

“……”

沉默弥漫开来，浓得能切块装盘。

我忍不住跳脚了。

“是他菜！”

就算他听不见，就算这是记忆，就算隔着一百年，我也要大声控诉：“那扇门和之前需要轰开的门长得一模一样！谁不想试一下？他肯定偷工减料了——打一下就开裂的门，谁能忍不住多打两下？既然不想让人轰开，就该做得更结实点！懂不懂什么叫加固？为什么其他守护者没出问题，就他的试炼出岔子？自己菜就不要怪别人强！”

西里斯在旁边发出一声短促的笑。

“没有目的地的门钥匙？”菲戈教授艰难地消化着这个信息，“那她现在会在哪？还在苏格兰高地吗？还在英国吗？”

“哈！”我发出好大一声嘲笑，“在，都在，可不是在，在一百年之后的！英国！——梅林才知道那个山洞里到底搅和了什么魔法，连时空穿越都搞出来了！他这么能耐，怎么不去申请梅林勋章，或者干脆回到三百年前把罪魁祸首伊西多拉给解决掉！？”

“我不知道，”森·巴卡尔还在那叽叽歪歪，“但她的运气十分、十分不好。”

——他怎么又骂我！

“根据我们的检查，她最初被传送到了尼欧弗的试炼地。”

……？

我掏魔杖打画像的动作停下。

“这几乎不可能发生，因为我的试炼地并不基于现实，”一直安静聆听的女巫、尼欧弗·菲兹杰拉德开口了，“我基于空间魔咒和记忆魔咒的原理，构筑了一个独立的空间……在拓展出的空间里，施咒者有超越魔法的权力。就像在一张白纸上作画，可以划定昼夜，设定始终，甚至修改记忆展现的形式。但这些终究是白纸上的画作。不通过特定的方式，巫师不可能进入白纸，更不用说被转移进去。”

尼欧弗面含忧色，银色的记忆光晕在她周围浮动，她轻声继续，“这样的强行闯入注定引发排斥。我确认过，她的确曾短暂落入我的领域，但因反咒即时生效，她很快又被弹开——就像打在盔甲咒上的咒语，弹到了不知名的去处。”

“白纸……白色。”

我陷入沉思，一些零碎的记忆片段被快速翻出，串联起来，‘咔嗒’一声，严丝合缝。

在进入遗迹后，石像的确被激活，我在掩护塞巴斯蒂安时被气浪推进了水池……在一片黑白旋转间，传送到了百年后的阿兹卡班……黑白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