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短促的犬吠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里。
赫奇帕奇刚刚又进一球,金色的浪潮在看台上翻滚、沸腾,没人在意这里多了条巨大的狗——即便有人瞥见,它脖子上那条黄黑相间的学院围巾也足以打消任何疑虑。
不过他真是够胆大,身为逃犯竟然敢大摇大摆出现在看台,力证了他学生时代时没少惹祸。
我瞄了一眼教师席的方向,伸手抹掉残留在狗嘴边的饼干屑,问他。
“狗能吃巧克力吗?”
赫奇帕奇们不爱吃没有馅料的单调饼干……今天的饼干刚好是巧克力夹心的。
西里斯·布莱克仍以阿尼马格斯形态优哉游哉地蹲坐着,和我打过招呼后就继续去瞅战况激烈的魁地奇球场,一张狗脸上挂着与现场格格不入的看戏表情,显然是把小巫师的比赛当乐子看。
听到我的问题,他头也不回地打了个响鼻,强烈表示对这种愚蠢问题的不屑。
“别这么肯定,你之前又没有用阿尼马格斯形态吃过巧克力,万一呢?”
狗不吭声,并报复性地一口叼走了我露在口袋外的半块饼干。
看来他本人也不清楚魔法狗狗能不能消化巧克力……我耸耸肩,在加布里埃尔发现这边的动静前,将注意力转回赛场。
学院队的表现比莎莉安·波克斯预想的要亮眼得多:塞德里克像一只灵巧的蜂鸟在高空盘旋,目光与袍角掠过每一寸天空,搜寻着金色飞贼的踪迹;波莉则像一只真正的金雕,在身材更高大的拉文克劳队员间穿梭、拦截、突击,引得看台上一阵阵惊呼与喝彩。
拉文克劳全队的确经验老到,但缺少像查理·韦斯莱那样突出的核心队员,因此场面上并未形成预想中的绝对压制,两支队伍你追我赶,差距不大。
这无疑给了赫奇帕奇更多机会。
在长战线里,球队前段时间的训练成效逐渐显现:即便低年级偶有失误,高年级队员也能迅速补位兜底。在全员有意识的配合下,塞德里克的行动空间被保护得很好。
结果似乎可以预见了。
我抚摸皮毛的手微微用力,黑狗登时抖了抖耳朵,警觉地转动眼珠,盯住我。
我朝他比了几个无声的口型。
在黑狗茫然的注视下,我一手按住他,另一只手灵巧地拨开内袖口的固定扣,魔杖悄无声息地滑入指缝。杖尖随着我抬手的动作,轻轻点触太阳穴,随即向外挥出一道柔和得几乎看不见的弧线。
‘ Latenes Mens(潜识匿踪)。’
无声的咒语如同投入水中的无形涟漪,静谧地扩散开来,笼罩了整个赫奇帕奇看台。魔力如同呐喊、声波、色彩和冬日的寒气,充斥在冷峭的空气中,渗透进每个人的感官,温柔地将有形之物从他人的焦点意识中慢慢“擦除”。
弗拉达和西尔维亚仍在呐喊,安雅和梅根激动得面颊通红,里德越过我抓住了前方的栏杆,加布里埃尔瞳膜中映出的我的影像正渐渐淡去……
金发男巫似乎有所察觉,动了动,下意识地想捕捉那点残影。
我偏过头,魔杖一抖,挥散了他周遭盘旋升起的困惑加布里埃尔的视线因此而错开,落在了我身旁的空位上。
他愣了愣,似乎不明白自己为何会盯着一个空角落,但随即就甩甩头,毫无异样地继续观看比赛。
“我们该走了,西里斯,”我低下头,“已经不需要再看下去了。”
……
黑狗的耳朵几乎要飞到后脑勺上。
西里斯·布莱克大概从未想过会目睹这一幕:奥莉尼斯·格林德沃堂而皇之抽出魔杖施法,周围却无人关注,无人察觉……无人意识到她使用了一个生僻到他都从未听闻的魔法,改写了大范围内群体的精神感知。
……甚至是无声咒语。
他的尾巴在地板上不安地拍打了两下,蹭过旁边小巫师的裤管,男孩也只是抱怨着揉了揉腿,旁若无狗地忽略了那条乱晃的尾巴。
“我并没有扭曲他们的心智,西里斯,请别害怕,也别躲开我的手。”
奥莉尼斯·格林德沃的手仍然放在他的头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和力道,轻轻敦促他起身跟上她的脚步。
“这只是个迷惑咒语,能让施术者的存在感变得稀薄,从而被周围人的潜意识主动忽略,就像在拥挤的房间里,没人会特别注意一个安静打扫的家养小精灵——但效果范围有限,也无法抵御有针对性的、专注的搜寻。”
她一边慢声解释,一边缓步走向出口。拥挤的人群在她面前仿佛是一捧结构松散的羽毛,在她抵达时轻柔撑开,又在她离去后迅速合拢。衣袍的摩擦,手臂的触碰,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他们穿行其间,所有这些接触却像细针垂直落入深邃的海面,顷刻间便被吞没,没有激起客观现实的丝毫涟漪。
他们仿佛行走在一个交叠却又独立的时空里。
“你不需要害怕,”而她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自然规律,“这只是个小把戏,操控不了任何人,也做不到真正的消失。”
说这话的女巫本人,依旧顶着一张纯稚得近乎钝拙的脸庞,一双大而明亮的眼睛镶嵌其中。
可偏偏就是这个人的手——刚刚开始抽穗拔节的一只手,柔软的指节嵌入皮毛,紧贴着他颈部搏动的血管,透出丝丝户外带来的寒气——无比真实地诉说着眼前一切的荒诞与真实。
黑狗打了个寒颤。
在又一次为赫奇帕奇精彩防守爆发的声浪中,我们背离狂热的看台,向着霍格沃茨的城墙门走去。
步入空无一人的庭院,走进城堡的阴影,刚走下第一段楼梯,身旁的身影便在一阵轻微的、如同树枝折断般的噼啪声中拉伸、变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