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里安·普赛是个性格干脆的男孩。
他告诉我,他一直对我很好奇,但受学院内部流言的影响,迟迟没能主动打招呼。
但我的疑问令他意识到流言有误。
谈到流言时,他没多做解释,而是耸耸肩,说那都是无聊男生的背后揣测,毫无价值,没有了解的必要。
在我追问后,他也没有含糊其辞,确认我不会因此受到影响,便爽快地复述了斯莱特林休息室里针对我的讨论。
还蛮多的。
什么我是盖勒特·格林德沃的血脉,准备继承父业……分院帽其实想把我分到斯莱特林,但我忌惮某些残余势力所以拒绝……赫奇帕奇是我的伪装,我的真正目的是收买人心,发展势力,掌握权柄,杀人放火……我会使用某种控制思想的黑魔法,赫奇帕奇已经全员沦陷,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岌岌可危……我其实不是十一岁,而是利用黑魔法将灵魂置换了的邪恶巫粹党……我喜爱挑选强大英俊的男巫,用迷情剂将他们收入麾下,周一到周日每天换一个……
听得我津津有味。
“最后这条是六年级的默克说的,他在休息室里公开编排中招男巫的名单,被韦恩捅到了女学生主席面前,罚他写了一千字检讨,”德里安耸耸肩,“以前没人相信他,但在希格斯送你金飞贼后……”
“韦恩?”
“你们不是认识吗,贝尔·韦恩?”
哦,那个拿内幕消息开赌局,和特伦斯合伙坐庄坑低年级零花钱的五年级。
作为分享的感谢,我告诉他,这条是所有猜测中最不可信的,一方面男巫女巫我都喜爱,另一方面我不需要迷情剂,还有就是我同一天可以找很多个巫师,同时有很多个我也会开心。
德里安·普赛质疑:“不可信的方向是不是错了?”
紧接着,“等等,最不可信的?那前面几种?”
他面露疑云,开始端详我的脸,尝试着凭肉眼分辨出我灵魂的模样。
“一定程度上算对吧,”我挨个数,“我的确和盖利有血缘关系,分院帽起初并不想把我分进赫奇帕奇,我虽然没有用黑魔法,但我有一种能力……或者说天赋——”
“停——你其实不用和我解释的。”
黑发黑眼的男孩紧急叫停。
他四处张望,确认没人注意到这边后松了口气,转而蹙起眉,视线从上逡巡至下……从头发、眼睛、颧骨、嘴唇,到襟链、袍扣、裙裤……再次仔仔细细地打量我,突然想到。
“奥莉尼斯,容我确认一句,你是英格兰人吗?”
当然不是了。
我既不是英国籍,母语也不是英语,自小在奥地利长大,在法兰西度过我的少年时代,前后加总在英国也凑不出一年,之所以能上霍格沃茨,全靠家里亲戚国籍够多——
德里安·普赛听完后陷入沉默。
许久之后,尝试着提出了一种可能性。
“你的英语是不是有点差?”
这样一切都解释得通了:因为不是母语,所以英语听说水平有限,容易曲解别人,也容易被人误解;因为是法国佬,所以说起话来总是怪腔怪调,界限模糊,一点也不British。
总而言之,德里安·普赛觉得,面前和他愉快交谈的小格林德沃真诚友善,有话直说,应该是个不错的人。
传闻尽不可信。
如果传闻有鼻子有眼,大概是语境误会;如果传闻板上钉钉,也许是文化差异。
……
我大为震撼。
第一次有人从这种角度为我考虑!
仔细一想,我是个从母语到第三外语都不是英语的归国子女,用英语准确传递思考和感情本就艰难。尽管如此,我依然严以律己,宽以待人,团结同学,尊敬师长……
我都这么努力了,从小巴蒂到西里斯到教授再到同学应当包容我,而不是指责我说怪话,更不该编排我用心险恶。
我怎么就没想到!
我感动地握住他的手,恳请他加入我的学习小组,在自习时充当我的翻译,帮我向几个对我有误解的朋友们解释我的真诚与友好。
德里安回握我,同时摇摇头,说按照入学以来的表现,他能从我这里学到的知识远比反过来多,加上解释也构不成等价,他不能心安理得占我便宜……
多么友善的斯莱特林!多么小众的定语!
这是继奥米尼斯之后,又一位汇聚了斯莱特林全院的良心的大善人啊!
我们当场约好自习的时间。我直白地提醒他我有一些来自非巫师家庭的朋友,也有一些排斥斯莱特林的朋友;他直白地回复我说虽然他在意血统但对事不对人,以及他也想捎带几个可能排斥格兰芬多的朋友,若有对号入座者记得错开场次。
……德里安·普赛!德里安·普赛!
怎么会有如此爽快的斯莱特林!
我单方面宣布,你是百年之后最对我胃口的朋友!
我上下摸口袋,试图找个信物为他授勋——在我掀开袍子掏拿袋时,黑发男孩只是略略挑起眉毛,没有大惊小怪,这无疑令我对他更满意了——最后翻出了我的羽毛笔。
我还不是领主,但羽毛笔可以是宝剑。
在星空与森林的见证下,我庄严地举起羽毛笔,用羽毛轻触他的肩部。
一下,两下,三下。
“你将是我最忠诚的朋友。”
我册封。
“你还蛮有趣的,奥莉尼斯。”
德里安·普赛伸手接过羽毛笔。
“虽然我们只说了五分钟的话,但我可以尝试——”
“不准!不准尝试!”
正巧波莉走过来和我确认星象图,听到之后立马瞪起眼跺着脚朝我冲来。我急中生智,加上了“男性”的后置定语,才阻止了波莉把天文台踹碎的暴行。
但是我的小鹦鹉*没有罢休,她眼珠骨碌碌一转,决定告知塞德里克‘他最好的朋友没有了’这一不幸的消息。
塞德里克没有被煽动。
棕发男孩的脾气比奥米尼斯还要好,听完告状就去和德里安握手,说欢迎加入奥莉尼斯学习中心组,入组费两加隆,谢谢惠顾。
“挺便宜的,”德里安·普赛当场掏兜,塞德里克佯装去接,被纵声大笑的波莉拦下。
“加入学习小组的越来越多,我收点会费怎么了?”塞德里克感情真挚,言辞恳切,“知识付费,这是常识。”
此时塞德里克还能说点俏皮话。
过两天他就笑不出来了。
在公共休息室点燃壁炉的一周的周末,魁地奇比赛的第二场开赛,由赫奇帕奇对战拉文克劳。
早上,魁地奇球员们拼命往胃里填入食物,除了塞德里克。
他说他没有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