琢玉城,定国公府。
厚重的雕花木门被猛地推开,裹挟进一股森冷的寒气。
陈朔一身戎装尚未卸下便推门而入,他步伐不稳,最后几步差不多是用身体撞了进来。
才刚进门,他一眼就看见了榻上形容枯槁的陈陟。
“哥……兄长!”
陈朔三两步抢到榻前,双膝重重砸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紧紧攥住陈陟伸出来的手。
陈陟的手微弱地回握了一下,眼珠费力地转动着,终于聚焦在弟弟哀恸的脸上。
“朔儿回来了!难为你在外还要牵挂我这不中用的……”
“不要这么说!”陈朔哽咽,“你会好起来的!燕北离不开你!”
“我们、都离不开你!”
陈陟摇头哀叹,“我不行了……朔儿,未来……你,我的弟弟,冬冬,我的孩儿,你们该怎么办啊!”
陈朔既然回到了琢玉城,他、他们便已知晓了答案。
默立在旁的司阳开口:“陈将军功勋卓著,圣人体恤,清都尚有职缺,可为他安排一个前程。至于燕北爵位,自当依照旧例,父死子继,世袭罔替。”
司阳一锤定音。话音落地的瞬间,屏风后由高婉莹搀扶着的高老太君,悬着的心终于落定!
一声带着解脱之感的叹息逸出老太君的唇间,眼前的景物竟也随之旋转扭曲,无边的黑暗汹涌袭来。
她靠着高婉莹的手臂猛地一沉,身体眼看就要软倒下去。
“祖母!”高婉莹惊声低呼,用尽全力才勉强撑住老人。
“无妨,孩子,无妨!”老太君却一把攥紧高婉莹的手,同时用力拄稳手中拐杖,稳住了身形。
诸事终了,老太君整个人焕发出一种不寻常的,回光返照般的精气神。
一切利益纠葛终得厘清。她望向屏风外的陈朔,一贯冷淡疏离带着防备的眼中翻涌出一股难以名状的纠结情绪,那其中或许有怜惜,或许有亏欠,最终,却只化作一声沉沉的叹息。
……
几日后的清晨,定国公陈陟终究未能熬过这个苦寒的严冬,薨了。
噩耗传出燕北,一夜之间,三州尽着缟素。
定国公府大门敞开,沉重的棺椁停放在灵堂中央。
堂内香烟缭绕,僧道的诵经声低沉呜咽,与不时响起的哀泣交织。
陈朔身穿粗重的生麻孝服,腰系稻草绳结,笔挺挺跪在灵前。
他面无表情地低垂着头,不间断地将纸钱投入熊熊燃烧的火盆。
前来祭拜吊唁的将领们上香毕,返身跪在陈朔身旁。
众人望着棺椁,忽闻一人长叹:“将军一去,我等何以自处?燕北,又当何去何从?”
棺中的陈陟不能答言,棺外的陈朔也没有答案,没人能回答这问题。
他们都是要离开的。
……
朔气虽存,阳律已动。远山褪去它久积的凌厉,斑驳积雪如古纸上的留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