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上先生的死亡,谦也的隐瞒,理念的分歧,种种打击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更糟糕的是,江口教授命令他休假。
“这是对我的处分吗?”白石看到江口轻轻摇头,温柔否认了他的看法。
“心脏重症急症是家常便饭,选择了这里就等于选择和压力共生。可以说,没有比这里更痛苦的地方了。”
在楼下花园长椅上,教授这么说道。无框眼镜下那双总是精神矍铄的眼睛微微伏下,像是穿梭了自己数十年的过去。
“我见过很多学生半途而废。为人生选择并不是错误。只是投入这许多青春,从我们这些前辈看来多少是不忍心的。所以,我们想让你暂时停下来,考虑是否需要第二次选择。”
“你来到这里已经一年了。”
是啊,也是在一年前的这个时候,他在东京下定了决心要回到大阪,跟随江口教授,立志于iPS细胞研究,想要用再生的方式从根本上挽救。
“藏之介,你还想继续走下去吗?”
“如果想要及时止损,我可以替你安排新的出路;如果想要继续,我们会接纳你。”
“我从没想过放弃。”即便不久前刚被谦也那样挖苦,白石也不会动摇。
教授的微笑看不出任何评判的意味,他的银发在风中摇晃,比任何时候都更像一位单纯的长辈。
“不用着急给出答案。”
“无论你怎么选择,我们都会祝福你的未来。”
谦也的变化揭露了残酷真相的一角,他为自己的人生作出了取舍:若是始终无法平静接受,是难以拥有容身之处的。这份不安宁导向的并非效力向后的永恒的退出与终结,而是如同慢性毒药一般腐蚀精神,扭曲自我的本质。
只是,白石早已预见这个可能性:想要真正独当一面,必须以杀死自己作为代价。但白石正像他开导森川时说的那样,他选择和自己战斗。
让他疑虑的是,为什么一定要这样非黑即白?他不喜欢在他人给出的选项中进行非黑即白的判断,他更想坚持正确的选择。
让他遗憾的是,在死亡面前,他依旧显得无能为力,并且,无论他是否愿意,现实都在渐渐侵蚀他的感受力。就像朝着山谷呐喊会有回声,向池塘丢入石子会有涟漪,他或许,他应该,他本该,为死亡而落泪。
白石接受了江口教授的善意,他还是想好好整理这一年中发生的所有事。
他瞥到书桌上的旧照。那是在国中毕业时拍的网球部合照。谦也大喇喇地翘着二郎腿,发色张狂,神采飞扬。
“唉,谦也你到底…”白石深深叹息。
这个时候,一旁的手机振动几下,亮起了屏幕。
【晚上好。我们什么时候见一面呢,我想把手帕还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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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好,好久不见白石君。很高兴见到你!”
森川葵背着书包,围着红围巾,一路小跑而来。未喘匀气,先扬起笑容。她总是会弯起亮晶晶的眼睛,细细的纹路似乎也在诉说她的雀跃,并总是笑着迎接他。
“你等很久了吗?”
“没有。”他也忍不住弯唇浅笑,“等待女士是绅士的表现。”
“可我觉得守时是人类应该共同遵守的准则哦。”森川抬腕确认时间,还好她赶上了。
她抬起一条腿,把书包调转至身前。白石适时拉住背包的另一端,免得她费力维持平衡。
电脑、充电器、一沓厚厚的不知名纸张…
“葵是刚结束工作赶过来的吗?”如果是这样,明明只要拒绝自己的提议就好了。
“算也不算…啊在这里。还有这个。”窸窸窣窣一阵掏,她把三个袋子递给白石。
手帕被叠成工整的豆腐块放在纸袋中,另两个袋子则散发着香甜的气味,在深秋的夜晚格外温暖。
“这是若菜做的饼干!”
森川葵因为园长的安排在外奔波,没能亲自看到饼干的制作过程,但她能想象的出来若菜一定是克服了很多困难非常努力地去制作这些小饼干。虽然口感有些奇形怪状,但最重要的是制作者的心意:若菜特意为经常关照她的森川、白石和谦也各预留了一份。
“这一份就麻烦白石君转交给谦也桑了。”
森川并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只当他们还是勾肩搭背同出同进的好朋友。白石接过那袋饼干,感觉有些沉重。
“接下来有安排吗?”为了不让自己陷入低落的情绪,白石想和森川多待一会,接过了她的背包。
总感觉说到她和白石的相处方式,就是散步和聊天,尤其是晚上的散步。
不知不觉他们又走了很远,离人群和灯光越来越远,直到只能听见江波规律拍打堤岸的声音。
“从旁观者的视角看待福祉体系的确有点不同,但总感觉还差点意思。我想要那种亮闪闪的感觉,‘啊,就是这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