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中的红围巾猛然一晃,森川葵跳上了堤岸。她双手相抱置于胸前,闭上双眼。
她信仰的是哪一位神明,又在祈求什么恩典?有时候森川会给人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明明就在身边,却好像总能触碰到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白石学着她的样子闭上眼睛,耳边只有无尽的水波。
“白石君最近还顺利吗?小白鼠还会试图逃跑吗?”
他转头,森川早已睁开了眼睛含笑看着他。不知怎的,他反倒有些脸红。
“说老实话,真是糟透了。”他夸张地叹气,在堤岸上坐了下来。
“诶——难道是像蜘蛛侠那样被变异的小白鼠咬了之后获得了超能力?”
“什么鬼啊!白鼠侠听起来完全没有威慑力啊。”
两个人笑了起来,然后又恢复了安静。夜色融化在周身,森川数着远处航空灯闪烁的节奏,晃荡起双腿。
他们已经是能共享沉默的关系了啊。即便什么话也不说,也不会觉得尴尬。
“葵,如果你发现一个人变得很陌生,该怎么做呢?”
白石鲜少会有这样沉郁的时刻,他的声音正在流露出迷茫。
“你对某人的印象,或许并不是他本来的样子?”
“我看到的并不真实吗?”
“不太对。是不够全面吧?人和人之间能够完全理解彼此吗?”森川抛出了疑问,“白石君,世界是运动的世界,人是会改变的!”
白石觉得自己问对人了。森川葵很擅长这样的分析。
“我和谦也产生了分歧,我有些难以接受他的改变。”
他把谦也的责难、三上的死亡、突如其来的休假全部和盘托出。
“我以为我们可以像从前那样一起努力,可现在来看,我们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渐行渐远了。”白石似是自嘲般笑了。
“我期待谦也能和我一样,看来是我强人所难了。”
“为什么?”森川葵问。
“我和谦也身处的环境完全不同。在他面前,我的幸运显得刺眼。所以我不能果决地认为他的做法是错误的,他只是为自己选择了更舒服的生存方式。”
“可是痛苦是无法比较的。这也并非你们的错。”
“是啊,没有错误,也没有正确。他想要适应,而我想要保留不能改变的事物。”
白石将双手撑在身侧,仰头看向夜空。江风中混杂着水汽特有的味道,稍微拂去了他内心的焦躁。他转过头,有些无奈地笑道:“看起来我也得了秋季病,变得多愁善感起来啦!我的人设又崩坏了。”
“我能为你做点什么吗?”
“不用啦,只是小抱怨而已,葵太夸张啦。”
“我想为你做点什么。”她的眼神坚定。
因为不擅长安慰,森川只能用这样直白到笨拙的提问来征询对方的需求。
“那就再陪我坐一会吧。”
“其实,如果是谦也桑的话,我有一个主意。”看到森川的表情,白石下意识觉得会是个馊主意。果不其然,她说:“你们俩索性打一架吧,用男人的方式解决。”
“如果我入狱了葵能来看望我吗?”
“不会,因为我是教唆犯。”
“葵也真是的!”他忍不住笑了起来,“不过说老实话,他竟然敢让我放弃,我真是超级火大,真的想给他一拳。”
“诶——”森川摩挲下巴,若有所思,“白石君这个时候看起来终于有点活人的感觉了。”
“我之前很像死人吗?”白石倒吸一口凉气。
“不不不你唇红齿白的完全是个健康的活人。”森川把头甩得像个拨浪鼓,“我是说,之前不管我说什么,白石君看起来都能完全接纳,包括植物园那个时候。如果换做是我被这样对待,应该早就因为羞愤而和对方绝交此生不复相见了吧。白石君太过包容了,反倒让人感觉很有压力?”
“但如果像现在这样表达情绪——尤其是愤怒,看起来就很亲近了。”
白石不愿意在朋友们面前表现得太过失态,也认为朋友们或许更喜欢看到坚强的他。因为出生在四月,他一直是同期中年级最大的那一个,想要把性格鲜明的一群人团结在一起,他也学会扼杀自己的个性成为不会失控的,永远兜底的那一个人,过早地承担了沉重的责任。
“所以我想,或许谦也桑想要的正是白石君不愿意给出的对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