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哈利拖着沉重的脚步走进校长办公室时，满屋七嘴八舌的动静顿时消失了，人人都从画框里或好奇或惊讶地望着他。再等他把接骨木魔杖掏出来、放到办公桌上之后，那种寂静更上一层楼：所有人都惊呆了，各个瞠目结舌。

“……你从哪里回来，哈利？”邓布利多最先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还有这根魔杖……”

单日循环重复了好几日，哈利当然知道大家都在关心什么。“尖叫棚屋。”他简单地回答，猜测斯内普已经把前面的部分都告诉邓布利多了。“他带走了纳吉尼，但是落下了这根魔杖，于是我把它带回来了。”

闻言，邓布利多的眉毛高高地飞了起来。“你说他‘落下’？”他重复道，看起来比之前还震惊。

哈利也知道，这很难令人理解。毕竟伏地魔费了老大劲儿，才追查到老魔杖的下落，甚至为此扒了邓布利多的坟墓；黑魔头怎么会粗心大意到遗忘他所认定的制胜关键呢？

“我猜你已经知道了一些……”他道，有些疲倦地出了口气，“但我有个新的、更重要的问题：如果这一日正在反复循环，你认为我最该做的事情是什么？”

这个假设既突兀又莫名其妙，其他人都茫然不解。有那么一瞬间，邓布利多微微睁大眼睛，明亮锐利的湛蓝瞳仁在哈利与接骨木魔杖之间来回打转。“你是在说……”

哈利点点头。“对我不是第一次，对他不是第一次，对你也不是第一次。”他又点点头，“我能想到的都做了，但似乎都……无济于事。”他感觉真的很累，尤其在刚刚与伏地魔不欢而散之后。

“为什么？”邓布利多提问，随即意识到这是个连眼下的他都无法解决的难题。“我的意思是，只与你相关吗？还是说，另外有人……”他突然顿了一下。

这是个极其明显的信号。

“其实你知道答案，对吧？”哈利的心情很低落，“我是第二个。”

“这样……”邓布利多垂下目光，略有沉吟。片刻之后，他又抬起眼。“或许你可以先简要地说说，之前几天是如何结束的？”有人在边上小声抗议、说“这怎么可能是真的”，但他没有理会。

哈利也当自己没听见。他估计，邓布利多肯定能猜到他之前已经告诉过他不止一遍，不希望他把宝贵的时间反复浪费；而简要说明花不了多少时间。

当他的话音响起又落下之后，校长办公室被更深的沉默包围了。没有一个人想得出这离奇事是怎么发生的，也没有一个人能够给出哈利妄想的证据；毕竟，伏地魔撤走食死徒和留下老魔杖是铁板钉钉的事实。

至于邓布利多，他已然陷入了深思。他坐在高靠背椅上，两只手肘支着扶手、指尖相对，眼睛一瞬不瞬地注视着桌上的接骨木魔杖。

哈利靠在桌边，也望着老魔杖出神。

伏地魔竟然连死亡圣器之一、战无不胜的魔杖都能随意丢弃？当然，老魔杖现在的主人是哈利，在伏地魔手里发挥不出真实的功力，但这也绝不是黑魔头将老魔杖拱手送给哈利的理由啊？还不如像第三次循环那样，直接掰成四半确实更符合黑魔头的个性……

“时间线被扰乱，影响的绝不是仅仅是时间。”

这声音很轻，哈利好半晌才意识到是邓布利多在说话。他抬起头，看向画像里长者须发皆白的脸。“你之前也说过这话。”

闻言，邓布利多微微笑了。“那很不错。”他的视线从老魔杖转向哈利，“现在他也确实知道你的正确了，对吧？”

“你是说，任何非自然的死亡都会影响循环开始的早晚那部分？”哈利问。在得到颔首作为回复之后，他仍然恹恹的，情绪委实不高。“正确归正确，但我看不出这有什么用。”

循环仍然在持续，不是吗？

甚至伏地魔都开始破罐子破摔了，根本就没有什么“他会知道你的正确，这是个良好的开头”……

邓布利多似乎看出了哈利在想什么。“不要因为他人的错误而妄自菲薄，哈利。”他沉声道，“汤姆确实有可能那么想，但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不可能永远那么想。”

“……啊？”

哈利霎时浑身一个激灵。他本能地站直了，双眼一瞬不瞬地注视着校长的画像。

“更何况，就算他确实那么计划过——”邓布利多继续道，脸色更严肃了一些，“他也不可能纯然真心地对你提建议。”

哈利眨眨眼，又眨眨眼。“你是在说……”他倏尔反应过来，有些难以置信，又有些意料之中，“他在故意试探我的反应？”

“我猜，你对他说的猜测不止死亡会影响循环时间长短。”邓布利多犀利地指出，“你还告诉了他一些别的，而他把那些别的也当做正确情况考虑了，才会说出那些他本不会说的话。所以，”他凝视着校长办公桌边的男孩，鼓励似的，“你能想起来吗？”

“我一直在找原因，关于他和我为什么会陷入这种看不到头的循环里……”哈利喃喃道，目光在邓布利多说“别的”时就开始放空了。“我怀疑是他制造了太多魂器，但他从来不肯承认……我以为他就是要跟我对着干，原来却是因为……”

“因为如果他赞同你的看法，这个循环就是早已注定的死局。”邓布利多替哈利把后面的话接上，他也迅速回过了味。“你销毁了日记本，我摧毁了戒指，挂坠盒前些日子也没了……”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悲悯，“就算他愿意忏悔，这一日也是远远不够的。”

“没错，无论这一日循环多少次，他都无法将他的灵魂拼全。”哈利肯定了邓布利多的看法，眼神依旧没有焦距。“所以他才会认为，既然早晚都是死亡，晚死不如早死……”

邓布利多点头，但没继续在这个话题上打转。“另外，汤姆从来不是个容易相信别人的人，更何况有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将你视作一生之敌。”他提醒道，“你刚刚说，他昨天一天什么都没干，而我不那么觉得。”

这倒确实是个全新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