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伏地魔并没像哈利担心的那样,一听到邓布利多的名字就发怒。“我怎么一点不意外呢?”他道,听着有点不明显的自嘲,“是他告诉你的?”
“他启发了我。”哈利回答,有点小心。“他还说,死亡八成是导致循环时间缩短的原因,但你肯定不会听。”说到最后,他的小心迅速变成了愤愤。
闻言,伏地魔勾了勾唇角,仍然不像个真正的笑容。他没对邓布利多的说法做出反驳,而只是道:“听起来你很有意见。”
“我一直不同意用谁的死亡来做实验!”哈利再一次肯定,语气激烈。“无论明天如何,这就是最后一次了!”
“我已经答应过的事,你用不着强调第二次。”伏地魔几乎被逗乐了,“更何况,我不认为邓布利多会真的反对。”
哈利顿时哑口无言。这与他向邓布利多求证时说的类似;如果把邓布利多放在伏地魔现下的情形里,指不定也会认为用八分之一的灵魂验证循环条件十分合算。但当然,邓布利多足够明智,不会让自己陷入这种困境。
“那是……那是……”他卡了一会儿壳,最后决定转移话题。“既然八分之一灵魂的代价在你眼里称得上物有所值,那我能不能知道,什么代价是你付不起的?更简单一点,对你而言,最坏情况到底是什么?”
伏地魔又看了他一眼。“在问我这个问题以前,你或许应该先问问你自己。”
哈利一怔。他做好了黑魔头跟冠冕一样无视他的准备,却没料到对方会把问题反抛回来。“对我而言的最坏情况?”他重复,而后惊讶地发现,自己的答案几乎用不着思考。“当然是看着人们在我眼前死去,而我却对此无能为力。”
伏地魔盯着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不知道为何,哈利觉得自己从那张苍白的脸上看出了一丝没隐藏好的、接近气急败坏的无奈。黑魔头似乎后悔自己问了这种双方都心知肚明的问题……
“该你了。”
“或许是……”伏地魔沉吟半晌,最后无声地出了口气,“第一天?”
“你是说,彻底的失败吗?”哈利没忍住思索起来,“相比之下,虽然单日循环目前还无法摆脱,但总归是有一丝渺茫的希望?”
伏地魔没有接这个话头。他依旧凝视着哈利,“从你刚才的回答看,虽然你不赞同用死亡来做实验——无论是人还是魂器——但如果只要你自己的命,你是不是就会点头了?”
“我……”哈利本能地想要反对,却很快发现这毫无意义——这件事他已经干过了;甚至,就在此地。他又想说,用他一个人的死亡换取和平是有意义的;然而,这跟邓布利多用一只手换取伏地魔八分之一的灵魂又有多大差别呢?
“你瞧,本质上你也没有什么资格批评我。”见他沉思,伏地魔小幅度一摊手。
“我那是……”哈利醒过神,很不服气,想要争辩。
“行了,我们都别在无用话题上打转了。”伏地魔又一次打断他,“目前最重要的是——”说到这里,他抬头看了看天,“午夜又快到了。”
哈利也跟着抬起脸。树枝密匝匝,只有依稀的月光投下来。“明天会在哪里开始?”
“如果一切符合预期,那就应当和第一次循环差不多。”伏地魔简单地道,“我在尖叫棚屋,而你躲在密道里。”
这跟哈利的判断差不了多少。他点点头,心想到时候要让赫敏和罗恩先回去,等他跟黑魔头确定完后再告知他俩新的行动方案……
想到这里,哈利朝伏地魔伸出了右手。今天他俩还没碰到过,他不敢冒他明天可能遗忘一切的风险。
“你……”伏地魔只愣了一秒钟,目光就从他的手上移到了脸上。“你就这么担心你想不起来?或许那样对你来说更轻松呢?”
哈利听出了里头的刺探。“没那回事,”他坚定地摇头,“什么都不知道对我才是折磨。”
伏地魔安静片刻,最后还是动了。两人的手在篝火上方虚虚交握,像是某种无声的盟约。
在循环那一刻真正到来之前,哈利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等一会儿,你还没说你今天做了什么呢?总不能真的一整天都在偷懒吧?”
“我出去散心了一圈,”伏地魔偏了偏脑袋,红眼睛里闪烁着明目张胆的促狭,“如果你一定要知道的话。”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