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林很大，伏地魔也没有指明具体方位。但以哈利对黑魔头的了解，对方绝不可能随便挑一个地方和他玩捉迷藏。事实上，禁林里对黑魔头有意义的地点有且仅有一个：那片地势凹陷的空地，八眼巨蛛阿拉戈克曾经的窝，也是哈利曾经坦然赴死的位置。

哈利当然记得它在哪里。唯一的问题是，要走到那儿，他得先对付半小时难缠的树根和树桩。等他好不容易从树丛里钻出来时，伏地魔跟前的那堆篝火都要燃尽了。

“你可真是会挑地方。”哈利嫌弃地道，不能说没有先下手为强的意图——他怀疑，伏地魔可能会对他姗姗来迟有些意见。

但黑魔头没应声。他只是站在那里，眼皮低垂，双手虚虚地笼在身后，像是快要睡着了。

见得如此，哈利忍不住往周围打量了一圈。他来的路上没碰上任何动物，这片凹地上也空空荡荡；除了那张残缺不全的巨网，谁也看不出任何这里曾经生活着一大窝八眼巨蛛的痕迹。

大概都被黑魔头赶走了……

哈利又等了一会儿，耐心逐渐流失。“你特意叫我过来，不是为了让我看你发呆的吧？”

闻言，伏地魔终于掀了掀眼皮。哈利立刻就发现，那双红眼睛里半分睡意都没有。“你挺着急？”

“你不着急？”哈利回以反问。他抱起双臂，隔着那堆篝火打量对面的男人。“理论上来说，你应该比我更急。”

对此，伏地魔哼笑一声，不置可否。“你今天有什么进展？”

不提还好，一提哈利马上就想起他下午是如何与冠冕不欢而散的。“你故意把冠冕留在我这里！”他生气地道，“难道你竟然指望我能从几十年前的你嘴里套出点有用的消息？要真是这样，你自己去不是更好吗？”

但伏地魔完全不以为忤。“你的反应看起来像是事情不大顺利。”他端详着哈利的脸，语气竟然有些好笑，“你们吵架了？”

救世主和黑魔王能和谐相处才离谱，哈利不知道伏地魔为什么还笑得出来。他大致地总结了一遍他与冠冕的对谈，末了还是有些气呼呼：“什么新发现都没有！简直浪费我的半天时间！”

伏地魔依旧一幅平静了然的模样。“我看倒是不见得。”

“是吗？”哈利立马狐疑地瞪着他瞧，“难道你和冠冕的看法竟然一致？像是惩罚太轻什么的？”

“我不会在是否惩罚这方面下定论。”伏地魔轻声回答，又垂下眼皮。“但我们确实能在这里达成一致意见——”他道，从表情到语气都毫无感情，“没有理由送我回来，哪怕只是一部分；这事本来完全不可能发生。”

当真听到黑魔头亲口承认，不知道为什么，哈利感觉自己有点噎住了。伏地魔肯定不会慷慨赴死；但男人彻底死去之后，也承认事情原本不该重来，即便对方依旧不甘。

这其实与惩罚太轻差别不大……也与阿德贝·沃夫林、邓布利多认为的最极端和最危险的后果有异曲同工之妙……

“你会这么说，是不是因为单日循环并不是你想要的那种重来？”哈利小心翼翼地试探，想要尽可能排除可能的干扰项。

理所当然地，伏地魔没有回答。而哈利则由此想到了赫敏告诉他的那番话，有关黑魔头肆意制造魂器就必须准备承担最极端和最危险的后果。

现在和伏地魔讨论当年的他是过于轻信还是过于自大已经太晚，他又试着提出新的问题：“冠冕说他没看出制造魂器与时间循环之间的任何联系；你也这么认为吗？”

伏地魔又掀起眼皮盯了哈利一眼。这一眼犀利无比，但他开口时，语调竟然是慢吞吞的：“冠冕还是不够了解你。若他同我一样，当时就应该反应过来——你这话后面跟着的是固定的陈词滥调。”

“我……”哈利刚想为自己辩解，就被伏地魔打断了。

“直到礼堂对峙之时，你仍然想要我忏悔。”黑魔头毫不犹豫地指出，“我猜，这也是你倾向于认定制作多个魂器是导致单日循环的主要原因的理由之一：如果想要解决单日循环，就需要我收回那些魂器；而这正是你一直以来都想要的。”

老实说，哈利暂时还没想到这么远。但说到潜意识里想要这种解决方式，他也没办法否认。“这有什么不好？”他不由开始赌气，“这样谁都不会死！”

空地上一片窒息般的沉默，周围的林子里也静寂无声，只有那堆篝火还在发出断断续续的哔剥声。

“我并没有说不好。”伏地魔终究回答了，声音轻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事实上，有点太好了。”

哈利原本满心烦躁，闻言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瞪着对面的男人。

有点太好了？这不可能是来自伏地魔的夸奖或者赞同吧？还是说，黑魔头的意思是他太理想化了，这种两全其美的好事永远不可能发生？

但伏地魔依旧垂着眼睑，注意力似乎全在脚边那些残余的木柴火星上。“‘飞离死亡’……‘超越时间’……”他喃喃道，调子依旧很低，“所以你认为，单日循环也是超越时间的一种吗？”

哈利不知道为什么伏地魔这时候会提起这些。“一部分吧。”他勉勉强强地说，“单日循环也是时间的延续，不是么？更何况，还是邓布利多提醒……”他突然回过神，赶紧住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