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冠冕有眼睛,这会儿肯定会给哈利一个狠瞪。“我没看出这两者之间有任何联系!”他恶声恶气地反驳,极不耐烦。
哈利并没有被激怒。“人总是会死的。”他继续说着自己想说的,调子平铺直叙。“为了达到不依靠外力也不死的目标,你才制作魂器——对了,你给自己取的新名字也是证据之一。但是,我们都知道,死亡的最大决定因素应当是时间。换句话来说,”他停顿了一下,探究地望向冠冕,“你想要的‘飞离死亡’,本质上其实是‘超越时间’。”
冠冕突然安静下来,不说话了。他肯定读出了哈利的潜台词——哈利之所以会这么联想,正是因为单日循环也与时间紧密关联。
“你瞧,正是你,让我不得不这么认为。”哈利把手一摊,“先陷入单日循环的是你自己;接着是我,一个在你意料之外的魂器;没有第三个人了。”说到这里,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冠冕:“这是否能说明,你想要的长生——就算只是部分——确实实现了?”
“……不可能!”冠冕想也不想地反驳,听口气极其恼火。“这才不是我想要的长生!”
“噢,难得你我能在一件事上达成一致。”哈利几乎被逗乐了。但他控制住了自己,没真的笑出声来。“我知道你肯定明白我的意思——迄今为止,能确定的影响因素就那么零星几条,我刚才说的正是其中最无可辩驳的部分。”
冠冕确实没办法否认。“只有零星几条并不代表着真正的原因就在其中!”他低吼道。
“要么你给我一个更具有说服力的理由,”哈利故意把一只手伸到冠冕跟前,掌心朝上、四指弯曲,“要么我就只能认定你正在强词夺理了。”
片刻安静,冠冕哑口无言。好几分钟后,他才提出新的反对:“从没有这样的先例……”声音很轻,轻得接近耳语,“我是说,我并不是第一个制作魂器的人。”
哈利当然知道这个。甚至,他还知道,第一个有记载制作魂器的人是卑鄙的海尔波:这位古希腊黑巫师臭名昭著,同时也是第一个孵化出蛇怪的蛇佬腔。
“但我猜,”他摸了摸下巴,跟着降下声调,“没有人像你一样,制作了如此多的魂器……似乎以前做两个的都没有?”
一段更长时间的沉默。
“……所以在你看来,”冠冕再次开口的时候,声音愈发干巴巴,“现在的时间困境正是制造多个魂器所应遭受的惩罚?”
哈利思考了一会儿,期间注意到冠冕刻意避开了制造魂器的主语。“你认为这是对你的惩罚吗?”
屋子里死寂一片,似乎连呼吸声都静止了。
“是,也不是。”在哈利的耐心告罄之前,冠冕终于嘶声开口,“是的原因,我之前已经说过了。至于不是的那一部分——”他突然短促尖厉地笑了一声,听起来十成十的嘲讽,“如果这是所谓的惩罚,那程度未免太轻了。”
哈利从没想过他能从伏地魔嘴里听到这种话。他不自觉地张大嘴,脊背也跟着绷直了。“……‘太轻’?”他震惊道,“你竟然会这么认为?”
“不是‘我竟然会这么认为’!”冠冕立即纠正他,声调重新变回了冷冰冰与不耐烦混杂,“我只是顺着你的思路发散下去,既然最开始的时候……”
他没接着说,但哈利敏锐地读出了未尽之意。第一天,也就是循环尚未开始的时候,最终之战的胜利者是他,哈利·波特。冠冕正是循着其中的叙事逻辑,推理出了单日循环属于惩罚太轻的结论。
不可避免地,哈利又想起伏地魔昨日提出的应对之策,用八分之一的灵魂验证循环时间缩短的条件什么的。
“……我能不能问问,在你眼里,到底什么程度才称得上严重?”
哈利实在忍不下去了,他简直匪夷所思。“灵魂彻底灰飞烟灭吗?还是……”他突然想到长椅下那个红色皮肤的婴儿,“羸弱,瘦小,被困在一地无处可去,对任何事都无能为力?”
对此,冠冕只回以一声冷笑。
哈利能听出来,这确实足够糟糕,但似乎还没到对方认为的最坏程度。而对他而言,到了此时此刻,他最关心的已经不是最坏到底能有多坏了。
“难道你都知道?”他瞪大双眼,愈发震惊,“你知道你可能要碰上这些坏的方面,但你还是决定做七个魂器?还是说,你认为你拥有无人能够匹敌的实力,以至于盲目坚信自己永远不会陷入这种绝境?”
这下子,冠冕连笑都不笑了。
哈利顿时暗道不妙,自己一不留神就全说出口了。他先试着缓和口气,又试着转移话题,但都没用——冠冕跟死了似的没动静,看来彻底被他惹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