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哦好。”沈霜按她说的和接线员聊了几句，最后委屈地挂断电话，“对面说不能换。”
“劁！他什么意思？！”
“他说这种是有合约的，还推荐了几个更贵的，难道要解除合约只能换贵的吗？”
“他骗你呢，这些客服最爱欺负软柿子！”肖晗夺过手机又打了个电话，用大嗓门和客服据理力争，最后换了个性价比极高的便宜套餐。
她甩了把头发，眉宇间满是自豪，“好了，你平常肯定不怎么用手机，这些流量和通话时间够用了。”
那一刻，沈霜看她就好像是天神下凡，她人生中的第一段同龄友谊就在厕所的见证下诞生。
肖晗的家庭条件还算不错，家长在外做生意，自己在学校附近租了间房，总会力所能及提供给沈霜帮助。
“这套练习册是我妈非要给我买的，据说题不错，我不想做给你了。”
“这个很贵，没必要给我吧。”
“不行，我妈要检查的，你必须做，不然谁帮我应付。”
“你妈妈不是在外地吗？”
“……视频检查不行啊！”
“你学点习行吗，还是自己留着吧。”
“拜托我是艺术生诶，我的成绩考个一本不成问题，努努力还能再往上冲一冲呢，所以赶快拿着，好好做！”
类似于以上的对话发生过无数次，高二寒假的末尾，当沈霜又看见肖晗抱着几本书推开寝室大门时下意识瑟缩，“干嘛？别给我塞学习资料了。”
“谁给你了，这是我买给自己的！”肖晗从兜里掏出一盒笔芯丢给她，“不过这确实是给你的。”
“那我就笑纳了。”
“那这个也收下吧。”肖晗把每本书里夹着的练习册抽出来，“下学期用得上。”
沈霜无奈接过，“真是服你了，还没开学来学校干嘛？”
“看看你呗，谁让你提前回来还不找我。”肖晗和她并肩坐在铁架床上，“咱学校的宿舍环境多差啊，你来我家住呗，反正没人。”
“再差也比我家好。”沈霜无语，“你能别这么爱肢体接触吗。”
“不能。”肖晗用力挤她，“这几天你在干嘛呀？”
“玩贪吃蛇。”
“手机自带的那个像素小游戏？你好无聊！”
“我又玩不起别的游戏，流量烧得快死了。”
“哎呀看姐给你找个不耗流量又能解闷的好东西。”肖晗熟练地拿过她的手机解锁，捣鼓一会儿还回来，“取个名字吧。”
“这什么？”
“看小说的软件。”
“我对小说不感兴趣。”
“不看怎么知道感不感兴趣！”肖晗催促，“偶尔也得有些爱好吧，让你加入我们二次元社团又不来！”
“我又搞不清二次元是什么。”沈霜小声嘟囔，在手机上打了几个字，“可以吗？”
肖晗看着熟悉的“小鲨鱼”有些无奈，“这是我以前给你取的企鹅绿泡泡名，换个自己起的呗。”
“不会啊……”沈霜纠结地在键盘上乱按。
她喜欢自己的名字，要是能够换成慕村长的姓那就最好不过了。
如果要在其中加入她自主选择的东西，或许就是这么多年来始终挥之不去的感觉吧。
“这样，可以吗？”
“慕寒霜？”肖晗惊叹，“还真有感觉，纯正cn味啊，真不加入我们二次元？”
“再说听不懂的就揍你了。”
“我发现你这人心眼其实挺坏的。点击确认吧。”
沈霜定下用户名，在第一个界面果断选择“女频”，然后跳过后续指引，“这都是些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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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目的书名是在比谁的组词能力更强吗？
肖晗看她表情呆滞忍不住嘲笑，“哈哈哈哈哈！没见识过吧，作者是为了吸引读者注意力取着好玩的，你挑一本点进去看看。”
沈霜对于这些过于夸张的书名实在难以下手，只能疯狂往下翻，好不容易找到一本名叫《恋爱范围是整个修真界》的，在这些华丽词组中居然显得如此清秀。
她本以为自己不会对这种幼稚的网络产物产生兴趣，可又忍不住被其中的描写吸引。
就因为作者一句“在天道的威压下，寒凛依旧挺直脊背，凝望着那只无形的眼睛。他不认输，也不认命”，她喜欢上了寒凛这个角色。
简直太像了，他们的心境、他们的态度，完全如出一辙。
或许那只是作者超常发挥了一小下，但偏偏就这么碰巧地撞上了沈霜所缺失的需求。
寒凛是一个坚强、有韧性、面对困境永不放弃的角色，沈霜真的很喜欢他。
虽然她在现实生活中收获到了善意，那它们实在无法与必须面对的沉重压力抗衡，沉入虚拟反而是逃避最好的办法。
她就这样被推着越陷越深，每天追小说更新就很快乐，还期待着这本低人气小说出实体书，她要攒钱买一本好好收藏。
“哎，真希望寒凛不要输，阮玲珑不要和微生万户在一起。”
《恋爱范围是整个修真界》的故事迎来尾声，沈霜有些怅然若失。
肖晗摇头，“哪有这么好的事啊，看本玛丽苏小说也能这么走心，到底有什么吸引你的点？”
“男反派始终坚持的样子就塑造得很好啊。”沈霜说，“不过主角倒是有些不起眼，要抓住她的优点还得反复看呢。”
“我看你就是只看自己想看的，这男反派追主角的情节就很傻缺啊，主角始终被压一头等着男角色来救的设定更是烂俗。”
“哎呀我又不重刷这些章节。”沈霜有些难为情，“你也看过这本文吗？怎么对内容这么了解？”
肖晗微微惊讶，“还真有啊？我猜的。”
“喂。”
“你还喂上了，你完全就是被几个高光描写迷住了眼！”
沈霜无法反驳，“那……有用不就行了吗，反正就是看个乐，谁让它是我看的第一本小说呢，很难没有特殊情怀。”
之后的日子里她还是每天守着小说更新，那是个星期天，文章也即将迎来决战时刻。
她知道寒凛会输，反派是无法战胜正派的。
今天只要上半天课，同学们陆陆续续离校，只剩住校的沈霜在教室写作业，她正想把手机的铃声打开就接到一个本地电话。
“喂？哪位？”
“哟，在外面读一年书连老子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沈父恶劣的声音自听筒传来。
沈霜的心脏仿佛漏跳一拍，“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号码？不对……你找慕村长要到的是不是？你对她做什么了？！”
“我能对堂堂村长做什么啊？我们父女好不容易联系一次就这个态度？”
“你到底要干什么？我妈出事了？还是你又缺钱了？”
“你也知道自己有个妈？她都死几天了你个不孝女还不回来看看！”
沈父的话仿若惊雷，沈霜呆滞片刻愤怒地锤了一拳课桌，“你他爹还要不要脸？！就为了骗我回去连这种话都敢说？你是个人吗？！”
“骗你？你妈的棺材都还在家外面放着呢！她身体什么样你又不是不知道，还不快点回村！”
沈霜收到一条短信，什么话都没有，只有张摆着韩玉珍遗照的灵堂照片。
那个过去总告诉她要体谅爸爸、帮助爸爸，却又在关键时刻挡在身前挨打的妈妈真的死了。
“……你为什么今天才告诉我？你为什么今天才告诉我！！！”
“兔崽子你吼什么！”沈父被爆麦的杂音吓得破口大骂，“你妈的后事全是我操办的哪有时间告诉你？知道了还不赶快动身？”
沈霜哭着挂断电话，跌跌撞撞跑出学校拦了辆摩的去客运站。
刚下车手机上又亮起另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
“喂？是小霜吧？”慕村长压低的声音里满是焦急，“待在学校不要出来！”
沈霜顾不上她说了什么，赶快问：“慕村长我刚接到我爸电话了，他说我妈出事了是不是真的？”
“这……是真的，玉珍前不久病情急剧恶化，听说还没来得及救就去了，你爸摆席摆得急，我也是当时才知道他跟着村外的人赌博已经欠了不少数目，丧礼办这么快就是为了赶紧收人情钱！”慕村长说，“他联合村里几个男人抢了我的手机找到你的联系方式，一直守在我家外面，我也是偷偷翻出来找刘阿姨用她的手机给你打的电话。”
“他们对您做什么了吗？您还好吗？”
“村长一切都好，你待在学校千万不要出来，有什么事就求助老师！”慕村长那边传来嘈杂的声响，“据说你爸带着几个叔伯出村了，他可能等不到你毕业……”
沈霜无措地看着挂断页面，立即动身去拦车。
可怎么偏偏这么巧啊。
比车先来的是村里的人。
客运站往上两百米就是进城的路口，无论是白天还是晚上都有来来往往的货运车。
之后的故事很俗套，无非就是在拉扯过程中碰上一位疲劳驾驶的司机。
沈霜甚至还没来得及喊出“绑架”，等待热心路人报警，就瞬间结束了生命。
只不过她临了还拉了一把本来能跑掉的父亲，也算是做了件为民除害的好事。
这样的结局她好像早有预料，就像反派无法战胜正派，她也无法战胜泥潭一样的环境。
——
“组件加载完毕……”
沈霜再次睁眼不是在地府，而是来到了一个科技感满满的空间。
“宿主您好，我是系统K270，现在向您说明情况……”
沈霜呆呆地听这个自称系统的存在介绍自己的文明和她如今的状况，犹豫着问：“你想绑定我去做任务毁灭各种创作世界？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只要您攒够积分，可以在系统商城兑换相应奖励，其中部分奖励可作用在地球。”
“那你能让我妈复活吗？”
“呃。”K270卡住，“利用我星科技确实可以实现她外观上的复活，但宿主我也不隐瞒，人死不能复生。”
“那你能让我爸的灵魂下地狱吗？他信阎王的。”
“呃。他的灵魂我并没有抓捕，并且由于我星常常抓捕地球的可造之材，暂时与那边的玄学势力势不两立。”
沈霜失望地就地躺下，“那你也没什么用啊。”
“您在地球不是还有其他看重的人吗？你可以把奖励用在她们身上。”
“慕村长和小晗吗，我确实欠她们很多。”沈霜说，“但以此要挟我是不是太过分了，死绑架犯。”
K270的语气里有些淡淡的忧伤，“我们这一行确实有些强势，但我已经是系统界很温柔的存在了，隔壁有个叫072的简直不是东西。”
“你俩名字不都差不多吗。”沈霜吐槽，“穿梭于各个世界会让我的人生变得精彩吗？还是说，只是换一种方式痛苦。”
“任务者的工作很辛苦，但您可以决定自己人生的走向。”K270说，“我们的任务是让小说世界湮灭，没有固定完成要求，不像隔壁文明要求严格很容易因原著内容被虐身虐心。”
“听着不错啊。”
“是的，这在小说中是标准反派配置，我也是检测到了您人格底色中的阴暗面才展开的抓捕行动。”
沈霜不爽地坐起身，“我都这么惨了还得说我坏吗？这任务者要怎么绑定？”
“第一步先绑定名称，请问您是否沿用沈霜的名字？”
“不。”她摇头，“叫我慕寒霜吧，从今往后，这就是我的名字。”
之后的慕寒霜穿梭于各个创作世界，迅速成长为一名优秀的任务者，眼界的开阔也让她逐渐看清过去的执着有多脆弱。
优秀的文笔是很容易给人带来错觉的，很多剧情和角色设定本身经不起推敲，经过文笔包装成了世界一大名著。
这种情况在男角色身上尤其常见。
比如寒凛就是作者抱着必出神句的决心在给男角色附魅。
慕寒霜知道曾经让她深陷其中的玛丽苏故事是跟不上时代甚至观念有错误的，但她只要不细究、不回看，那个激励过她的故事就会永远以最美好的形式存在于记忆中。
在她犹豫要不要去往《恋爱范围是整个修真界》的世界时，好像看见了过去穿着校服还是短发的自己。
那个自己什么都没说，慕寒霜也只能笑，“好吧，我也许早就放下了，可你的感情太过汹涌，时隔这么多年都还能冲击到现在的我。”
于是慕寒霜来到这个最熟悉也最陌生的地方，以极快的速度取得寒凛信任，像往常一样推进任务进度。
就是这样近距离的接触让她发现寒凛这个角色确实不如记忆中完美。
寒凛看似很坚韧，为脱离困境掌握权力全力以赴不择手段，但他的本质并不坚定，他的从前是靠幻想出一个伟大善良有人情味甚至有母爱的人对他施以援手，所以他把这个想象出来的人当榜样维持自己的生活。
可幻想毕竟是遥远的，在现实中他又遇到了触手可及的阮玲珑，这样一个活泼开朗一往无前的小太阳角色最能温暖沉郁不自信的阴暗男，所以他又转而对她产生寄托，从没依靠自己独立地存在过。
可无法独立也就算了，他无法接受这两个人展现出不符合他想象的那一面。
私下，慕寒霜问过他对曲有晴究竟是什么感情，是有特殊的情愫还是对亲情有所渴望？
寒凛说她和自己印象中的模样有所不同，还是死了最好。
那一刻慕寒霜不得不直面事实，“哦，原来从前被我当做心灵支柱的人是这样一个一般的、心灵脆弱的人啊。”
随着剧情被改变、正反派人设出现重大偏差，慕寒霜对寒凛从淡淡的无感到厌烦，再到最后的取而代之，合体期的道具根本没有施加在他身上的可能。
古战场上，所有人看见的都是血泊中倒下的寒凛。
只有她看见了当年大货车前的自己。
。
沈霜的房子是一座破破烂烂的小土屋，她想要换一个大房子，在看到一本书后被激发了进取心。
她开始以它为目标，一点点去学习房屋建造，她以为她的动力一直是那次所看的书，当她把心里的那座房屋建好时回过头看，原来当时看过的书并不是什么高深的建筑手册，只是一个房屋绘本啊。
她不是在以上面的儿童画为目标，只是碍于对小土屋的害怕和纠结，缺少一个逃离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