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望一听,原本放缓的动作恢复如常。
邱恬和玄绮对视一眼,然后率先跟着许望走了。
瑶迦脸色略有些异常,像是猛然被他的话点醒了,有些仓促地仰起头,放眼望去,一片蔚蓝,和往常在灵塔中的每一天都一模一样。
而这边,正跟着许望一起前往禁域的邱恬慢慢停下脚步,抬手看了看腕上突然开始闪亮的彩珠手串。
走在前面的许望察觉到什么,回过头来看到邱恬有些惊奇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
他小的时候似乎胆子也小很多,每次跟着师傅入障都一惊一乍,那时候不比现在和平,就连障里也是,随便一个“路人”都有可能掏出枪对着你,很是考验警觉力。
可惜他不够聪明,也不够有天赋,许瞻星在短暂的有生之年把能传授的都教给了他,又因为时间太不等人,于是只能由半路出家的顾衣白来悉心教导……
“这里怎么还有障?不对,我们是什么时候进障的?”邱恬百思不得其解地走了过来,“师傅,手串好像不太灵敏了……师傅,你怎么了?”
许望的思绪被她拽了回来,笑了笑说:“想到一些从前的人和事,我以前跟你讲过,你跟顾先生的天赋都很高。”
想到灵塔的存在时间,邱恬以为他这是睹物思人了:“我记得,就是朴云子太爷爷的堂兄,算是您的半个师傅。”
不知道为什么,许望突然忍不住往后多说了一句:“顾先生有个姐姐,叫顾挽梦。”
“哦,”邱恬搀住他的胳膊,尽管知道她师傅并不需要,“名字好听,说不定跟我一样喜欢花。”
师徒俩一边往前走,一边不急不徐地聊着天。
恕他学识浅薄,许望还真找不出顾小姐的名字和花有什么关系。
他这么一想就直接问出口了,邱恬居然诡异地沉默了一下:“对诶,就是突然想到了,不过不喜欢花也没关系,反正肯定是个很好的人,不然师傅你也不可能记这么久哈哈……”
“过了这么久,原来我们一直都在障里……”意识到这一点后,就连玄绮都不自觉皱起了眉头。
锁妖灵塔中的环境本应是模仿正常四季变换的,那这种变换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停止的,这个时间点似乎有些太遥远了。
捅破了这层窗户纸,一众大妖纷纷草木皆兵起来,他们在塔里这百年虽然彼此有过摩擦,但大体上都是互不干涉,现在突然得知自己早就被圈进了障里,而且都是经过提醒才意识到的,不免有些心惊。
“倒真是本座低估了他。”瑶迦像是自言自语般低声感慨了一句。
林知照淡淡扫了她一眼,气定神闲的样子让陆云初感到有些不安,他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懂,但直觉告诉他现在还是闭嘴为好。
障幻化出的灵塔中很安静,安静得连呼吸声都能听到。
某个眨眼的瞬间,身边的气息频率骤然转换。
民国二十年的清城尚未倒在枪炮之下,即便黄昏时分,主家办着丧事,宅邸门前依旧是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先生,我们不进去吗?”
林知照略转过头,从前那个名叫阿川的佣人正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他抿了下唇,转而看向面前的段府,整座宅子上方已经被浓密的黑雾侵占,昏暗天光穿过层层黑气,映照着这座死气沉沉的宅子。
“停灵三日便该起灵下葬,可今日头七才准备封棺,段家的规矩还真是特别。”
林知照头也没回,知道来的人是他一位族兄,林子语,也是林芷的亲侄子。
“呀,堂弟怎么也在这儿?”林子语此人,极其擅长浮夸的阴阳怪气。
林知照不打算理会他,拐了不知多少弯的堂亲,没必要叫这么亲近。
他不吭声,林子语也不觉得尴尬,自顾自地凑上前来:“堂弟,一起进去?你初到清城,恐怕对你那位表哥不大了解,可我却没少跟他打交道。简而言之,他可没表面上这么好说话,堂弟你可别被他骗了去。”
果然还是这番话,林知照没什么反应,余光瞥见一直跟在林子语身边的林易之,还有站在林易之腿边的少年许望,这才侧过身正视了一眼满面笑容的林子语,又借机与许望交换了一个眼神。
见他仍然无动于衷,林子语脸上的笑淡了几分:“堂弟似乎跟传闻中不太一样。”
虽然林知照不介意旁观他演独角戏,但想起一些过去的事,还是开口问了一声:“你收了段府的帖子?”
许望也跟着看向林子语,他不怕自己会暴露,因为在外人看来,他一直是个精力活跃到有些奇怪的小孩,除了师傅林易之,谁的话都没用。
林子语点点头:“堂弟不也收到了?只是没想到,你竟然会亲自过来。”
等他说完,许望重新把目光挪回了林易之身上,毕竟这看起来还是活生生的师傅,尽管明知一切是虚幻。
林易之察觉到他的注视,面无表情地摸了摸他的头。
林知照勾了勾唇,并不在意林子语的说辞,左右只是前尘旧事,即便是当时,他也没有多么留意这个人。
恰在这时,接到消息的段府管家出来了。
“林先生,您过来也不让人知会一声……”说着段管家顿了顿,又忙不迭地转向林易之,“二位表少爷赶巧在外头碰面,若是叙完旧了,就快请到府里喝杯茶。”
一开始被忽略的林易之挑了下眉:“喝茶?”
听到他挑刺的语气,林知照没这闲工夫听他为难人:“没什么旧可叙,走吧,表兄这几日可还好?”
有人解围,段管家求之不得:“啊,大少爷这几日偶尔会用些吃食,多亏……咳,就是昨儿个又病倒了,大夫说是气血亏虚……”
这话说的遮遮掩掩,现在的林知照却能听懂,被隐去的名字是顾衣白,也就是先前他那便宜姑父提到的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