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照不理睬人，陆云初却忍不住主动破冰，就算明知时机不对，他也不想就这么糊涂下去。

“你来这里，是为了这座塔？”

林知照转眼看过去，脸色没什么变化，语气平淡地说：“你受伤了。”

他经常是答非所问，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心。

陆云初摸了下鼻子，想说他这回看走了眼，真受伤的话，他肯定要趁机装一下……

他脑子里叽里咕噜想了一堆，正打算开口，一边胳膊就突然被林知照抓着往边上一甩，突兀的动作将他的话声囫囵塞了回去。

紧接着，两道对冲而来的劲风在陆云初背后迅猛地撞了上去。

陆云初顺势一偏身，余光中林知照正跟不知何时闪现过来的大妖隔空对上一掌，而这大妖正是刚才坐在蛟妖头顶的女妖。

邱恬没有不自量力地上前，只是对着那女妖喊道：“瑶迦前辈，他们只是来寻我！”

许望的目光从刚刚和邱恬说话的女妖身上移开，面对突发的异状，他远比邱恬要从容许多。

任这里的妖怪道行再高，能被困在塔里，都不会是林知照的对手。

输赢已定，名为瑶迦的蛟妖被迫卸力，步伐错乱地后退几步。

“林先生身体强健了不少。”她说话时没带什么感情，听不出是敌是友。

林知照垂眸，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陆云初反握住的手抽了回来，语气肯定地说：“你是那个快要化龙的蛟妖。”

陆云初手上一空，有些不知所措地攥紧了手。

他发现林知照的记忆是很微妙的存在，碰上旁的，随时都能想起来，换成他……还有姓裴的，一切都会变得模糊，又或者说是他不想记住，所以直接选择了遗忘。

尽管他平时老是酸裴曦如何如何，可他又不真是傻子，心里头也明白，裴曦的待遇恐怕没比自己好到哪去……

对面的瑶迦绝对想不到他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东西，她此刻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两个：“拜您所赐，功亏一篑。”

这话不是作假和攀污，处心积虑寻好的躲藏地，当然远比锁妖灵塔更适合修炼。

这么算起来，确实是如同杀人父母般的大仇。

林知照没觉得愧疚，毕竟如今的乱局不是他造成的。

“这些年的忏悔果然是伪装的，瑶迦，你究竟是怎么从禁域出来的？”说话的是之前跟邱恬站在一起的女妖，玄绮。

邱恬：“禁域是什么？”

林知照说：“锁妖灵塔的最高层，因为灵气隔绝，被定为禁域。”

瑶迦也没反驳玄绮的斥责，只是意有所指地看着林知照：“自然是有别的东西替我守在那里，林先生不妨猜猜，那东西是否还活着？”

林知照眸光微暗，似乎并不在意她话里的隐含之意：“我说过，将你封在禁域，是要避免你在此境化龙。”

第一次听到这话时，瑶迦刚被收进灵塔，以原形之躯被数余根阴冷锁链困缚在禁域中。

她有些不明白林知照的意思，但又对此人展露出来的实力心有余悸，所以只能老实下来。

可直至今日，再一次听他提起，心中竟然有了不一样的见解。

世间灵气稀薄，任何一个修道者都能看出来，而如今的灵气根本不足以支撑蛟妖化龙的进阶。

可瑶迦依旧想不明白，她分明离化龙只差临门一脚，是天道不公，才致使她落到如今的境地。

“呵，这世上的妖也好，人也罢，若能成为我修成大道的垫脚石，未尝不是一桩幸事。”

玄绮的瞳色由茶白转为墨蓝，并附上一声嗤笑：“愚昧。”

林知照朝她看过去时，她的瞳孔已经恢复成浅色。

玄绮不大习惯与人直视，稍稍错开了目光。

林知照收回视线，对瑶迦的话不做评价。

刚一进来，就被瑶迦追着恐吓了一通的陆云初把注意力转了回来，他觉得这个妖怪有点心口不一。

“要真是这样，你抓那个跟你同族的妖怪干什么？难道也是在做戏？”

瑶迦看了一眼试图挣脱束缚的蠢弟弟，然后冷笑着看向陆云初：“你这副皮囊叫人好生眼熟，嘴皮子功夫倒是厉害不少，可惜了，短寿之相。”

“你少胡说八道，”这种鬼扯的话邱恬第一个不信，“在塔里关久了吧，陆哥这种绝世好命都能被你看走眼。”

说到这些，许望忍不住多看了陆云初几眼，单论这长相，不说福禄深厚，一辈子平安无忧是肯定的。

正想着这大妖话里的意思，就听林知照喊了声他的名字。

“许望，”林知照注视着余光中的人，“去禁域。”

“晚了。”瑶迦轻笑一声，像是因为知道了怎么拿捏住他而发自内心地感到兴奋。

林知照很少做没有把握的事，可这次他选了自己的直觉。

“未必，有一个人若要利用你，只会悄无声息，让你临死才能察觉他的意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