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c市出现的最大的障，障主是虚尘的祖父，还有死了的朱良。

两个从年轻起就一起在外打拼的人，走到今天老死不相往来的这一步，无非是兄弟阋墙的戏码。

绕了这么一圈下来，林知照钓到一只狐妖，而借用这个障钓鱼执法的，最后也仅仅比他多杀了几个大妖。

不过他才刚向虚尘提起那样东西，另一边就迫不及待地上钩了，虽然少不了祂刻意从中作梗，可这件事反而让林知照更加肯定了一个猜测。

等拿到存放在段顾两家的东西，也许就能确定了。

说起来，这回最无辜的当属陆云初，结果却是他伤得最重。林知照说他自食其果，也不算冤枉了他。

只一魂被林知照的神魂带着入了障，却还敢在他和“祂”即将正面斗法时跳出来，那一掌挨下去，魂没散都已是宿命垂怜。

病房里的阵法留着能养魂，温思清就没撤走。

她看了看林知照手臂上的石膏，愧疚感油然而生：“老大，不如你也回去休息，这边有我。”

林知照抬眼看了看她，然后摇摇头。

温思清会意，自行退出了病房。

于是这处空间里，只余下一坐一卧的两个人。

轮椅慢吞吞挪动到病床前，林知照的目光从陆云初惨白的脸上一点点滑到他胸前。

不久前在障里，这个无知无畏的人类自作聪明地挡在了他魂体前，被那一掌裹挟的强劲灵气穿胸而过，虽然有封印的转移作用在，但总归与直接落在自己身上是不同的。

“陆、云、初……”

也许直到那一刻，这个名字才真正和裴曦画上了等号，所有深埋的、矛盾的否定，也都顷刻消散。

在这个世界上，能为林安抛出性命的大有人在。

父母也好，亲朋也罢，林安都能明白其间的牵绊，因此从不会接受这份好意。

唯有面前这个人，明明已经承受了林安近乎全部的恶意，却还敢为他豁出性命，着实愚蠢至极。

陆云初伤在魂体，肉身上看不出什么。

温思清的阵摆得很规范，林知照在阵眼加了几滴指尖血，然后才让其他人进来。

进来的不止姚清和林霁，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陆沅沫。

林霁看了眼林知照，出声提醒说：“有狗仔拍到警察来医院找你们做笔录，热搜上的失实报道写得有些过激，姐已经让人撤了。”

陆沅沫就是看到热搜后才赶过来的，她皱起眉问：“医生真说只是劳累过度？脸色这么难看。”

这个理由算是温思清临时编给她的交代，因为拿捏不准能透露到什么程度。

林知照面无表情地眨了眨眼，不像是要给出反应的样子。

“还有阿照，好好的怎么会伤到手腕？医生怎么说，严重吗？”陆沅沫的脸色也没好到哪儿去，问情况的时候眼里还有几分无奈，大概是没想到两个弟弟都这么不靠谱。

“是在障里受的伤。”林知照毫无预兆地回答说。

不等陆沅沫发出疑问，温思清就率先出声：“陆小姐，我来跟您解释……”

如果没有对外公开的计划，林知照不会在这个场合提到障。

陆沅沫和林霁都是频繁东奔西走的人，遇到的人也五花八门，提前告诉他们障的存在不是坏事。

“……另外，”温思清把目光转向林知照，“老大，我找楼筝借了人，她弟弟明天到a市，会直接来医院帮忙。”

林知照没直说她自作主张：“不用提我的伤。”

“我明白了。”温思清多留了个心眼，看来跟楼筝交朋友没问题，“交心”还为时尚早。

陆沅沫三人还在消化新的世界观，林知照坐着轮椅挪到窗边，温思清跟着过去站到了旁边。

“说说虚尘吧。”林知照说。

身为整个灵诡处的现任负责人，温思清对当今玄学界里九成以上的人都有一定了解：“心思活络，但性情隐忍，所以干脆出家了。”

有的人做什么都随性，天塌下来也大不过一个我愿意，比如朴云子。

虚尘则与之相反，他是刻意要压制自己的欲望，借寺里所谓的戒律清规，时刻警醒自己。

林知照不会没有根据地问这种问题，温思清犹豫了两秒，问：“您忽然这么问，是他做了什么？”

林知照一秒都没停顿：“是，也不是。”

虽然是这么莫名其妙的回答，但温思清也能猜个大致，估计又是这和尚口不择言，在人前暴露了本性。

“也不用太担心，我听说顾家有秘法……虽然朴云子行事散漫，但无论什么情况，他都有把握压制住虚尘。”也不算是给谁说好话，只是温思清一向实事求是。

“在障外没有灵气支撑，你也会感觉到心有余而力不足吗？”

林知照的意识虽然不全，但跟寻常的痴傻完全不同。

温思清稍微愣了下，看来是虚尘有意无意地表达了类似的观点：“说实话，会。力量充盈和有心无力带来的落差，很容易让人走岔路。”

林知照微微抬头看着她，一双眼睛里不掺杂任何情绪。

温思清笑了笑，继续说：“所以如果异能者大规模出现，我也会为此感到不安，这应该算是人之常情，而不是所谓的排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