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上官在说什么。”
春晓此人不简单,面对这样的问话,却也十分沉得住气,不慌不忙,不急不躁。
她神情自然放松,双手叠搭在□□,理直气壮地说。
“我们院中有个少年,倾慕闻人允已久,但我不知道二人间有过什么矛盾,闻人好像不大待见他,于是少年只能暗暗守着闻人允。”柳司珩声音寡淡,带着一点点鼻音,似乎也认为这个故事相当无聊。
但下一瞬,他全然换了幅神情,慢慢认真起来,“少年说,当日闻人允确实给很多人都送了糕点,却唯独没去过伽罗兰朵的屋子,闻人平日马虎惯了,可能自己也不记得是否去过,所以在龙翰审问时才没有及时反驳。”
“这就搞得少年都以为是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但他事后回忆了好久,还是确定,闻人自始至终都没进过双子的房间。”
“这是上官讲的故事还是上官的猜测,若是前者,那的确很有意思,可若是后者……”春晓顿了一下,“难道现在衙门办案都靠胡编吗?就算闻人允不曾送过糕点,那又与我何干,凭什么就说送点心的人是我?”
柳司珩伸出手,揉了揉宋序头上柔软的发丝,“在下还有一个朋友,嗅觉极为灵敏,是寻常人的数倍,春晓娘子整日与香料打交道,你猜他能不能闻出来。”
“去,你拿我当狗啊。”宋序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骄傲地转过身,直接道:“女子的闺房中有些香味并不奇怪,起先我也没多想,但想起闻人曾说过妙音双子身有异香,照理她们不会再用其他香品。”
“来之前,我们又去了一趟二人房中,确实不见有香物存在,那么那股香味儿又是哪来的呢?”
“直到春晓娘子出现,我大概就明白了。”
柳司珩:“所以,娘子现在能和我们说实话了吗?”
***
京都城。
某家酒肆内。
“闻人家的老家主早年在礼部担任主考,那也是风光一时了,谁料告老后他闻人家全是些扶不起的阿斗,但凡有一个正常人,桃马巷哪至于沦落到今天这副德性。”
男人说完,想顺势坐下,但得到了旁边公子的眼神嫌弃,便只能席地而坐,假装不经意地伸手拿起酒壶,为自己斟上一杯佳酿。
这人名岑莫,人称“酒鬼狂生”。
平日靠着在街上替人写字讨生计,偶尔酒虫钻心,便到酒肆中与人攀谈借机讨酒喝。
那些富家公子也不会同他计较,只拿他寻开心,兴致高了还会多赏他几杯。
酒液在杯中晃动,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方才嫌弃他的那个人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那股辛辣瞬间在口中散开,暖流顺着喉咙直冲心底,“我可听说,闻人兆逑当年辞官不是自愿的,而是让人给参了。”
另一人附和:“因为什么?”
“那我上哪儿知道,都是小道消息,出了这门可别瞎传。”
岑莫嘴角向下撇了撇,“怕个屁,反正闻人家如今已是朝不虑夕,你们就看吧,除了老家主谁能挑起整个宗族的担子。”
“这话从何说起?”
“你不知道?闻人允的两个叔伯几年前染上了五石散,搞得现在,这儿不太灵光了。”岑莫边讲着,边用手指敲了敲脑壳。
“要说这桃马巷啊就是比不上白杨门,再有名有势又如何,说话算数的到底是上头那家。”其中一个打扮华贵的男子许是喝得太尽兴上头了,竟然敢在公开场合说这番言语。
这岑莫也是个精明人,见势头不对,赶紧喝完了最后一杯找借口逃出来,他可不想惹上这群人的是非。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诶?”岑莫哼着曲儿,突然被人钳住肩膀摁到了墙上。
看二人一个高冷内敛,一个英姿飒爽,想来也不能是劫财劫色的,便问:“两位仁兄,咱认识吗,这是作甚?”
江谨承用剑鞘抵住他的脖子,“你说呢。”
岑莫被迫仰起头瞪大眼睛,“我靠,我靠我靠我靠我靠,莫不是在下欠过二位的钱?这可完了,我现在身上也没银子啊。”
江谨承手上的力道加重了些,另一只手摘下腰上的令牌亮了亮,“特察司的,找你问点事。”
岑莫揉揉眼睛凑近看,确实是官家令牌,登时酒醒了不少,“特察司?大亓有这部门吗?”
“你话怎么那么多,问你什么说什么就是了。”江谨承喝了他一声,岑莫有些委屈,“上官你还没问呢。”
祁让一袭黑衣走近前去,轻轻推开了江谨承的剑,低沉的嗓音带了些磁性,开口道:“方才听你说的那么起劲,你跟闻人家认识?”
“我一个在这尘世中挣扎的可怜人,跟他们能有什么关系,了解是因为我当初进京赶考时做过一段时间闻人兆逑的门生。”
江谨承这才放松了手,默默推到祁让身后,“具体些。”
岑莫眯着眼,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你们是想打听他家那些事儿吧,在下倒是知道不少。”
“哎呀,可方才酒喝多了,现在胃里空落落的,难受,想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