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鹿鸣与萧正则一前一后,自水月庄的库房取了两个琉璃花瓶。
两人姿态恭敬,一眼都不多看。
库房管账的那人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先前似乎没见过你俩……”
瞬间,两人脸上都堆起笑来。
形式愈急,二人愈舒展。
容鹿鸣眼风掠过左右,她袖中备有药粉一包,可以无声无息地使面前这人睡过去。
她尚未出手,萧正则却开口了:“小人是王兴王管事自祖宅里传来的,说是庄里有贵客,来帮几天忙。”
那人想起确有此事,动了动眉,挥手叫他们走。
出了库房,容鹿鸣舒出口气,惊讶地看向萧正则。
“既是同你出来,必不会连累你”,萧正则在她耳畔轻轻说。
容鹿鸣却想到其他:有些事大概瞒不住他了,他若查到便查到吧。
他对这里可真熟悉,同她一样熟悉。这回他走在前面,领着她往含芳阁去。
久无人居,含芳阁一带少有人来,能看出新近打扫整理的痕迹。
附近的小园刚被翻过,新植了些花木,还能闻到淡淡的泥土气息。
忽然,他们听到一阵压抑的呻吟。
两人俱是一停,闪身躲入含芳阁的院墙后。
“家里是有规矩的,你既明知故犯,就别怪我替郎君打死你。”说话的人明显抑着怒气,像是怕人听见似的。
容鹿鸣与萧正则对视一眼,盛家虽为商贾,可在地方上也有乐善好施的美名,待下更是宽厚。
什么样的错误,要被活活打死?
两人循声往含芳阁内去,沉闷的杖责声自院角的柴房声声传来。
两人一人一边,借着院中树木的掩护,隐到柴房门的两侧。
浓重的血腥味儿扑面而来。
萧正则皱了皱眉。
里面那受刑之人已是声如蚊蚋,像是在不断地求饶,又像是在哭。
施刑的人大约有些不忍,蹲了下来,对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那人说:“沈介呐沈介,郎君早早嘱咐过,这些银子只能有那一个用处,我们这些人万万不可私用,你却为了个歌姬,偷出银子送去那销金窟。还好那里有郎君的眼线,不然,郎君的大事若败露,拉上你全家陪葬都不够!”
愈说愈怒,那人狠狠将一物掷在地上,由于用力太大,那东西弹出门外。
“求——求……”地上那人已说不出完整的话。
“你我毕竟相识一场,我已替你向郎君求得恩典,此事不会波及你家人,至于你……”在尾音的余晕里,“噗”的一声,有利刃切入喉管,血腥气浓了。
见屋内事毕,里面的人要往外走。容鹿鸣与萧正则即刻悄声躲到柴房后面,跳过矮墙,溜了出去。
墙外竟有融融泄泄的花香扑面,虽是初春,可这里的暖房里已然姹紫嫣红,此刻正敞开门来,叫小厮们把珍贵的盆花抱去各厅、各院。
路过花房门前时,萧正则撩了一眼,他小时候跟在容鹿鸣身边,长大后逐步掌了权柄,什么精贵的东西没见过?
只见这花房里的花,各色品目,价值千金之上。一路走来他已发觉,这水月庄里的屋宇楼阁不见修得如何精细,可内里的摆件不是前朝古物便是当世佳品。
而此处,还只不过是盛家一处不起眼的别院。
先前他的暗卫偶然查到,盛家那病得足不出户的二郎竟曾给容鹿鸣递过拜帖。
他听了只一句:“她见了吗?”
暗卫半晌无言。
他未责怪那暗卫,只笑自己,也是,她容鹿鸣训练过多少暗卫,又有几个暗卫真能从她那里查到什么?
但他却因此记住了盛家,也记住了这虽病弱却据说才貌俱佳的盛家二郎。
容鹿鸣只能是他的,不论是作为师父,还是其他什么人——他那时已然对她产生了不能言说的欲念,恨不能将那些对她别有用心的儿郎通通捆起来,丢进大牢。
有谁经得起萧正则这般查?
这盛家不查则已,深究下去,连萧正则都心惊。但他没泄露出分毫,将此捏在手中,好作日后一步暗棋。
盛家之富,旁人难以想象。
何故得富如此,得富如此又将何为?
有人在等,有人在观望,有人欲上前合谋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