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假山,是一座三开间的花厅,厅中陈设简雅,一张紫檀条案,案上摆着古铜香炉、越窑瓷盘,盘中盛着佛手。壁间挂着几幅字画,容鹿鸣一眼扫过去,见有顾恺之的人物。
花厅东厢,是主人书斋。阿玉带着他们一径往北,容鹿鸣停在那道月亮门前,这跨过去,可就是内宅了。
瞧出她的疑问,阿玉道:“无妨,二娘是贵客,且随我来。”
他们来到正房东侧,名为望云阁之处。
阁中有一座小楼,登楼远眺,可见不远处泸江之上帆影不绝。
楼中藏书甚富,经史、传奇皆有,乃是主人消闲赏景之所。
这阁中另有正房、耳房五六间,俱已打扫干净。
“二娘、五郎且在此处歇息,鄙人与先生尚有杂事要办,待傍晚再来寻你们”,说罢抱拳一礼。
转身走出几步又折了回来,“二娘、五郎于此处安歇,切勿乱走。”
容鹿鸣与萧正则还礼应了。
小楼近旁植了金桂与玉兰,树下置石桌石凳,二人往那里一坐,不消片刻,即有侍女捧来茶和果子。
风里是枝叶青青的味道,嫩生生的。二人吃着茶,就着果子,支颐倚着石桌,过了不大会儿,双双打起哈欠。
萧正则对侍女说:“我二人一路骑马前来,甚是疲累,先去歇息片刻,若先生有什么吩咐,再来喊我们便是。”
两人各个回了屋。侍女收了茶盏碗碟,静静守在两间主屋外。
容小虎坐在小楼的廊檐下,翻一本传奇故事,不时打个哈欠。
主屋后窗外植了株金桔,一条鹅卵石铺就的小路蜿蜒其下。
窗棂轻响,容鹿鸣已跃出屋外,踏在鹅卵石路上。
只是,她已换了装束,一副盛家小厮的打扮。
还没往前走两步,碰着另一小厮,惊得险些没叫出来。
“你——”
“嘘!”萧正则以指压住她的唇。
“衣服哪来的?”容鹿鸣压低声音问他。
“你叫小虎去庄子上顺套盛家小厮的衣裳,我听见了,叫他顺了两套。”
他能听见什么?
容鹿鸣瞪了他一眼,她是私底下跟容小虎说的,小虎绝不会说出去,肯定是行动时被他发觉了。
他倒是好,不说也不问,直接打定主意跟了来。
容鹿鸣直想把他绑了丢回主屋。
“若被他们发觉了,看你怎么办?”容鹿鸣低声一句,说罢往前走。
萧正则紧跟她身后,“若真被发觉了,可就只能请鸣鸣去找那盛家家主,卖个脸面把我救出来了。”
容鹿鸣步子顿了顿,丁记与盛家是有些关系,但除了丁四和她自己外,无人知晓。
他是怎么知道的?
她犹豫片刻,没有问出口。
盛家牵涉事情太多,在她看来,最好容家、丁记皆与他们全无干系。
二人一前一后垂着头,无声无息地融入这园子里。
今日这园里甚是热闹,看样子,是有场盛大的席面。
园子里随处可见巡视着的护院。
他们被请入这园子,既像是贵客,又如同是被关住的猎物。
潜入皇宫、贵所,于容鹿鸣而言轻车熟路,不想萧正则也十分熟练。只见两人面色一变,脸上皆成驯服之色,行止谨慎规矩,与这内宅里的小厮一般无二。
临来之前,容鹿鸣已派随行的暗卫暗中查探,得知这“水月庄”中因没有女眷,故而侍女很少,去伺候她的两个侍女还是临时自盛家支过来的。园子里多是小厮,他们二人这个扮相,倒也应景。
随手顺了两柄精致的花铲,他们二人也跟在了花匠身后。
管事模样的人还特意来了趟,在花园里左右看看,颇为满意,说:“贵客已至,这经了冬的园子你们收拾得不错,郎君有赏!”
众人连声称谢,躬身过来领赏,容鹿鸣与萧正则排在最后。
那管事的看到队尾两个俊俏的小厮,想起件事来,“你们俩,去库房,把那两只新近送来的波斯琉璃花瓶送去含芳阁。”
二人立即点头称是。
容鹿鸣心头一动,这水月庄中唯有含芳阁为女眷居所,然却已空置许久。那盛二郎有个胞妹,行三,人称盛三娘,据说长得很美,却不知什么缘故深居简出,很少有人见过她的样子。
据容鹿鸣所知,这含芳阁虽说给了盛三娘子,可她却一次都未来住过。
难道这回她也要来,又是为着什么因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