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上若是有刀,她恐怕就要吓唬他了。
她骑在他腰腹,胳膊卡在他颈下。
只一句,“君子当节制己欲,修身养性。”
“哦”,见外面的事不需挂心,他收起胳膊,将一手枕在颈下,看她。
她本想裹紧妃色的毯子,翻身之时却被他的小腿挂住,只得堪堪捂住胸口的一角。
他含笑看她,满眼都是温柔。薄毯之下,一手抚上她玉白长腿,“来,我随便你怎么样。”活脱脱一副浪荡子的模样。
经他这么一说,她才意识到这姿势……
却已是逃不脱了,恨得一口咬到他肩头。
先前入秋时她还会每每忧心,怕他着凉生病,药茶的方子不知给他写了多少张。
后来再看,他康健得狠。肌肉结实,她打上去都费劲,真不如去咬。
“本是要同你好好说说话的,你再这么撩拨我的话,我可就……”
容鹿鸣立即松口。她感觉得到,他是认真的!
她向来从善如流,裹了毯子就起来捡衣袍——里衣,外袍都散在书案旁。
萧正则也坐了起来,盖着床单,裸着上半身,大大方方地任她看。
他的身体真好看。心口处有一枚殷红牙印,是刚刚她受不住时咬的……
她连忙眼观鼻、鼻观心,心里默念“之乎者也”,以为自己实在于斯文有丧。
萧正则理好衣袍,走到书案旁,将柏木圈椅又往里挪了挪,对容鹿鸣道:“来,阿姐,我给你束发。”他仍念着她掌心那道伤。
想着那圈椅、那句“阿姐”,容鹿鸣又是满脸通红。
不过,他束发的手艺是真好。当年她曾吓唬他,说若他不用心读书,就把他带去军中做个束发童子。
他竟真的学会了束发,只是仅给她束罢了。
天晴了,那半敞的窗棂前,阳光印下一小块儿光亮。
容鹿鸣被吸引了,去拨弄那暖暖的亮。芭蕉青青的气味混着雨水蒸腾的味道,是种说不出的静。
她抬头去看芭蕉,未干的雨珠晶亮亮。
指端是她丝缎般的发,他俯身去闻,茉莉的香气,银子似的清凉。
骤然放晴的天光,他并不在意。
他只是看着笔洗,洁净的水面上映着她侧脸。他猜不透她在想什么,却觉得此时她离自己很近。
她却突地想起那句诗,“只是当时已惘然”,此时此刻,她已隐隐感到,这样的日子没有几何了。
露珠缀于草间,纵然璀璨片刻,却定会坠落。
她于心间叹了又叹,反执了他的手,紧紧握住。
这一闹直闹到午后。容小虎重新烹了茶来,遵照容鹿鸣的吩咐,特意烹得浓浓的。
这茶香得肆意,苦味只在舌尖占了片刻,回甘已泛了上来。
无人说话,都在静静饮茶。
容小虎侍立一旁,容鹿鸣示意他坐下。
有萧正则在,他是不敢坐的。却听萧正则道:“二娘叫你坐便坐。”
容小虎这才小心翼翼地坐下了。
他们围着案几而坐,几上搁着白栖云令人送来的帖子。
“泸城距此地多远?”
容小虎话未出口,萧正则道:“骑马,一个半时辰可至。”
容鹿鸣挑了眉看他,“你很清楚嘛。”
“你那丁记布行的账房向来随我进出,其间账册大多我都看过,知道这条商路从桂城到泸城走陆路,到泸城后换成江船,可行水路至晋阳附近。”
“主上说的是,可是二娘,我有一事不明,那泸城商贸繁盛,比之桂城犹有过之,人多眼杂,白栖云何故约大家去那里碰面,在此处打点妥当岂不更好?”
没有外人在时,容小虎称萧正则为“主上”。称容鹿鸣则还是那句“二娘”,于他俩而言,假借身份行事是常有的,入戏极快,不会出错。
“除非”,萧正则以指敲着案面,“是我们要去见的那位贵客要求的。”
“小虎,你还记得盛家那两位郎君的相貌吗?”
“二郎和四郎吗?记得,皆是丰神俊朗的人物。”容小虎呵呵笑了两声,觉出不对来了,“怎么,这事盛家也有牵扯?若那两位会来,这便不是小事了!”
“咱们明日且去看他一看”,容鹿鸣脸上挂着笑。
容小虎却笑不出来,他是容鹿鸣的心腹,朝中之事,心中亦是清楚,盛家与林家明里暗里有着联系。这林舒涟官居左相,门生故吏立朝堂,说一句“林党”,毫不为过。
尽人皆知,林舒涟善理财也贪财,可他长于任事,将财税之事打理得井井有条,从不出错,对手下人也有多有恩典,于朝中多年,虽有参奏,也被先帝敲打过一二,却也得了先帝信任。
他曾是右相容止门生,后来却分道扬镳。外人常道,是因容相不愿将女儿容鹿鸣下嫁林舒涟长子林如柏。
容鹿鸣却清楚,绝非如此。先帝极倚重容家,但这极端的信任里却埋了一丝帝王之疑,先帝必要以林舒涟为“刃”,以防容家生了僭越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