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发誓!”美盼泪如落珠。
“别蹬鼻子上脸啊”,容鹿鸣吓唬她。
“呜——”美盼哭得都快岔气了。
“好了好了,我发誓,你别哭了行不”,帕子都不够用,她拿手心去抹她的泪。
美盼本来忍住泪了,却因见容鹿鸣手上可怖的伤口,本人脸上却还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眼泪又连珠般落了下来,“您就是这样,自己的命不在乎,什么都不在乎,京中流言都传什么样了……”
容鹿鸣一个机灵,急忙捂住她的嘴,“乖一点,听话,不哭了!”
萧正则立即听出她话里有话,站起身,从书案那边走了过来。
美盼看懂了容鹿鸣的眼神,竭力收住泪。
“去换件衣裳,把脸擦了”,容鹿鸣做出有些气恼的样子,将美盼支走。
当夜,主仆二人在静己轩长谈至深夜,暗卫守在窗下,却只闻细碎声响,尽力去听,听得“流言”二字,隐约还听得淑贵妃给皇后娘娘捎了封信?
第二日一早,美盼便同阿难扮作夫妻,沿另一条路返京。
容鹿鸣知道萧正则暗中也派了人马,扮作他们二人,去引开那京中些人的耳目。
当晚她睡在萧正则身旁,照例不提一字。
却不知他心里一层薄怒:许多事,她都不愿告诉自己。
不由折腾得格外厉害,占着她,却又吊着一丝清醒,问她:“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她只咬住唇别过脸去。他益气恼,扣住她颈子,搅动得更深。
京中能有什么流言,说她是惑主妖后,叛国之臣?
那些人哪个不是颠倒黑白的高手?
她纵使面上全不在意,心里却未必如此。多年来,她虽常以武将身份立于朝堂,心底却少不了一份文人式的清高,也是爱惜羽毛。
他气她纵然不快,却不同他说。
明明他们已经这般亲近了。
她的不甚在意还令他隐隐忧心:或许她见京中污浊,就不同他回去了。或许回去把事了了,又会转身走的。
当年穹心阙的佛窟之中,她是真的动了避世之心,若非自己跟去,执意以她若不回,自己即随她出家相逼,她说不定就留在那了。
现在,天下在他肩上担着,他不能再那般任性,那么,还当如何留下她?
离开之前,她还去橘井轩见了宇文庸,只带了容小虎一个侍卫。
没让容小虎进门,叫他守在门外。门内兄妹二人说了什么,旁人一概不知。
她是很会做戏的,每回离开都意态消闲,仿佛不过是去园子里散一散步,却恰如飞鸿,一去难返。
近一两年间,晋国与西戎之间有过几回袭扰,互市也多了许多限制,西境这畔的商路便荒疏不少,沿路不少客栈都人去楼空,荒草及膝。
紧赶慢赶,傍晚时分,终于觅着一处旅店。
萧正则虽说贵为天子,容鹿鸣亦是相府独女,可二人都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过,尸堆雪洞都是宿过的,对栖身之处并不挑剔。
身边扮作家丁的侍卫、暗卫,又有哪个不是战场上的勇悍之辈?
马车六架。
掌柜的迎出来时,喜得连蹦带跳,带着他那斑白的胡须颤个不停。
近来是真萧条,他有多久没见过这么些马车了!除了坐人的那辆,余下几辆哪辆不被箱子堆得满满当当?
三月不开张,开张吃三月!天可怜见,他如今也遇上了这好运势!
掌柜的冲到萧正则面前,又作揖又打拱……只差没给他跪下。
“老哥不必如此,我们预备今晚在这里歇上一宿,吃些热乎的。”
“好好好!”掌柜的一边搓着手,一边朝店里喊:“几个懒货,快出来帮客爷卸货!”
“不必,我们明日走得早,马车停在院里,把马解了轭,喂些水和草料就行。”
两个伙计懒洋洋地撩帘往外看,见了这阵仗,马上精神百倍,小跑了过来,殷勤备至。
容鹿鸣在车内朝外打量,绿草稀疏,车轮过处,尘土飞扬。
不禁想起许多面前,随阿娘萧郡主也走过这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