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道全:他们什么时候会断联?
「经常出现的情况比如您这种精神状况不好的…」
李道全:别说这有的没的…
「或者有更高级别的权限干扰。」
李道全:这倒是有可能。
如果是死神的话,或许也能够与佟临佑联系,而且这个猜测是可以证实的,想必用不了多长时间,他就又能见到领导了。
火苗在风里忽大忽小,整辆车在马路中央侧翻着,李道全感觉右半身逐渐传来剧痛,他咬牙忍着疼从车窗爬到车外。
“爸……!”
“妈……!”
“李持盈!”
他听见李持盈小声呜咽着,李序喘着粗气,唯独井女士一直没有声音,李道全看过去,她的脖颈以不正常的角度歪着,身上扎满了碎玻璃。
你妈的佟临佑,我草了。
如此人间惨景撞入眼帘,李道全本以为会无感,因为他之所以总感觉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很多时候来源于他拥有一个非常完美的家庭。
想当年他爸妈离婚之后,二人很快又各自有了家庭,李道全第一次打工赚了钱很感慨,想着给妈妈汇点钱过去,却发现井香不知道什么时候把他微信给删了。
那天给李道全的印象尤为深刻,他看着微信弹出请验证好友关系的红点提示,麻木地关掉了和井香的聊天窗口,转而给李序打了电话。
“爸。爸…我小全,对,李道全,嗯哈哈是我,没别的事,我不缺钱,就是我最近想……啊抱歉抱歉,我不会给阿姨添麻烦的,嗯嗯知道的,小妹妹出生啦,恭喜恭喜,是啊正好,正好可以叫李持盈,啊哈哈…是的,还好失踪了…………没事了,我没什么要说的了,爸爸再见。”
放下电话干笑两声,买煎饼吃去了。
爹不疼娘不爱的日子过多了,李道全都习惯了。
但这辈子他过得这么好。
李持盈没失踪,她还是名字叫李持盈的李持盈。
妈妈会催他上班,叫他起床。
爸爸会默不作声的支持他所有决定。
而现在他们在眼前,鲜血四流,死状各异。
李道全看不得这个,他现在对佟临佑的小猫滤镜彻底碎了。
无法原谅。
井香的手还在颤抖着,手指挂着的塑料口袋大敞开,里面装着的铁皮罐子盖儿已经开了,花茶撒了一地,干燥的茶叶被打湿,混着血水在柏油路上顺着沥青歪歪曲曲地趟着,像条断续的河。
几朵干茉莉花瓣在茶叶堆里染了血,被风吹得无助。
李道全:啊啊啊啊见隐!我他妈怎么还不死!
「快了,我看您半边身上的肉都给炸烂了。」
李道全:……
怪不得伸个右手都没知觉了。
李道全等死的时候闲得无聊,只得胡乱地用左手归拢着沾血的桃酥和散落一地的糕点,他想把它们重新放回点心匣子,却使不上一点力气。
李道全趴在地上,在徒劳中失去了意识。
…
……
一片黑暗中,所有疼痛被无限放大,李道全感觉不妙,总有一种这次没那么容易再醒来的预感。
黑暗越来越粘稠。
他越来越冷,浑身都开始颤抖,手指脚趾麻木,就快睡着时,突然有冰冷的河水往鼻孔里灌,肺部窒息,他早该死了,又挣动不能,半死不活像极了日复一日的生活。
水流声被放大,他下意识蜷缩身体,关节却僵硬得不能动,胸口传来异样的金属重量,李道全发现自己抱着一个东西。
那东西长的,筒状的,他慢慢睁开眼,看到了一个望远镜,李道全认识这个东西,是风溯镜。
叮——!
一串铜铃声时远时近。
叮叮——!
铜铃声如影随形,愈发急促。
李道全伸手试图抓住什么,却只能触到冰冷的河水,以及…一节潮湿的、腐朽的麻绳?
叮!!
下一秒铜铃声陡然尖锐起来,他被什么东西勾着向上移动着,水流裹挟着碎冰渣割着他的身体,咚一声闷响,他的头撞上冰面,额角裂开一道凝固的血口。
李道全看见自己的手臂被绳索拽出水面,皮肤在暮色中呈现出尸僵特有的紫灰色,手指冻得肿胀扭曲,而那串铜铃正挂在绳索上。
李道全被拖上岸时,河滩上飘来了尚未散尽檀香味和烧纸灰的味道,中间还混着股油腻的灯捻子味,想必是他死的时候没闭上眼,现在作为一具尸体想闭也闭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