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尸体的经验他有且有多次,但都是在梦里,那种相对虚拟的环境怎么都好说,这次就十分不同了,他躺在那里甚至感觉到河边特有的土腥味和由西向东的风,十分真实。
从李道全的那个角度可以看到有几盏油灯歪斜地插在土里,火苗早熄了,焦黑的灯芯蜷曲成枯萎的根系。
周围的村民们低声交谈着散去,有人往火堆里扔了把艾草,一时间灰烟随着硫磺味旋转升腾,整个河滩笼罩在污浊的烟尘里。
他仰面躺着,发现自己的胸口贴着一张湿透了的黄符,但朱砂画的敕令分毫没被洇散,边缘还粘着几根鸡毛。
等会儿…见隐?
李道全在意识里试探着叫了一声,他没抱有被回答的期望,因为是个正常人都知道,被车撞死在路面之后不会身上带着黄符掉到冰河里再被捞上来。
所以现在一定是一个见隐也无法处理的棘手情况,但他还是抱有一线希望,万一见隐能答个话呢。
这时,一位娇俏的少女走到他眼前,脆生生地开口了:“终于捞上来了!这死崽子,敢偷李军师的镜筒!”
什么,哪来的李军师?
他妈的这听起来还不是在现代呢…看来见隐找过来的时间又得延长一些了。
李道全眼珠一动,赏了她一记白眼。
这女孩梳着双环髻配步摇,身着短袄长褶裙,腰间挂着一个头顶鹿角的狐狸面具,凭李道全两世学识,都难辨这几个元素加在一起到底是什么朝代,这还不是奇怪的地方,这人长得像极了他亲娘,年轻时候的井香。
李道全:……
搞什么。
要命的是,这面具还越看越眼熟,好像那天在佟家武馆吃烤串,见隐视角中井香脸上带着的就是这副面具。
好,现在至少有一件事情可以往下接着思考了,但这件事对现在一点帮助都没有啊!
“香景,慎言,这是佟将军的内侍。”另外一道女声响起,听起来端庄沉稳,但李道全居然认识这个声线啊!
这他妈不就是假正经的李持盈吗!
李道全用力转着眼珠朝那边看过去,想看看说话的人是不是长着李持盈那张脸,没想到正好和第三个女生对上了视线,她穿着打扮与井香别无二致,不出李道全意料,长得与张兰十分相像,唯一不同的是她腰间挂着一个头顶鹿角的木质乌鸦面具。
齐了。
李道全暗自流下时代的眼泪。
“啊!!!香景香景!太吓人了!他他他他他还没死透!他哭了!”那个女生惊叫道,一边叫还一边抬脚踹向李道全。
你别怕啊…我人很好的。
等等,话说你害怕不应该离我远点吗!你一个劲的踹我是要干什么啊!
李道全也不敢哭,也动不了,就任由她踹得四肢乱颤。
“你说什么呢,兰景。这死崽子就算是没死,我待会儿也把他杀了。”那个被称为香景的女孩一字一顿,果决得很。
这几道声音,短短几句话,在李道全脑海里如五雷轰顶,什么香景兰景的,这俩人跟他妈井香和张兰到底有什么关系啊!
“公主,香景说的对,骂的就是他,现在我们还没嫁过去呢!”兰景道。
“兰景,别闹了,快去看看人到底还活着吗?”又是李持盈在说话。
“活着又怎样,偷了东西,横竖都得死。”香景念念叨叨地走到李道全面前。
李道全是万万没想到被自己亲妈模样的人叫死崽子还说自己该死。
他想装死,但实在忍不住好奇心,转着眼珠和香景对视了,香景一看这尸体还能转眼珠,当即也是一惊。
香景大叫:“啊呀!好像还真活着!”
随后她抽出一把短剑,利落地向李道全刺过去。
草。
活着就要把我扎死啊!
你们这些人也太懂直面恐惧了吧。
电光火石之间,短剑在空中被另一把凭空飞来的匕首击飞,李道全捡了条命,又没办法扭脖子看看救命恩人是谁。
“不用管了,这种半死不活的邪物不管哪辈子都落不得好下场的,想必是年年凄惨,世世倒霉,干什么都干不成。”远处传来了一个李道全更熟悉的声音。
是自己。
李道全:……
咒这么狠?
合着我这几辈子这么倒霉,爹不疼娘不爱,干啥啥不行,就他妈你是罪魁祸首是吧。
李道全强压怒火,这人声音与自己相同,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手段,也不知道长什么样子,但至少是把他救了,先给他当成好人分析一波。
现在的局面是,自己因为车祸死了但掉到了不知名地理位置的河里,怀里有风溯镜,所以地点很有可能是蛰河,时间先猜是泉朝,被捞上来之后成为了一具有意识的尸体,又被年轻的亲妈冲过来补刀,然而未果,最后被自己救了。
好的好的好的。
这回死神没来得及捞人,现在又被什么东西劫走了这是。
见隐!滚出来!
李道全在意识里疯狂呼喊,没有回应。
他妈的,时空错乱了。
李道全最后只能得出这个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