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香坐在副驾驶,她握紧扶手,看着车窗上凝结的水珠,腿上放着一个被塑料袋兜着的铁皮罐,里面装着花茶。
李道全望着自己妈妈略显老态的侧脸,那种刚看见张兰时候,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又涌上来了,她俩的共同点就是虽然在记忆里都十分年轻,但现在却和这些本应弃他而去的长辈们一起经历衰老的过程。
真是奇妙。
车拐弯的时候,李道全感应似的抬眼和后视镜里的一道目光对上,那是他爸李序认真开车的眼神。
李道全突然又有些近乡情怯的坐如针毡了。
就算自己在此之前从未享受过这么美满的家庭,这短短几天收到的爱意竟是足够让他对这两个人产生眷恋。
李持盈和他一左一右坐在后座,中间被一个点心匣子隔开,里面有豆面糕、枣泥酥、肉松卷,最上面还放着一盒桃酥,都是爷爷生前爱吃的。
“道全把桃酥分开放吧,拿稳点儿,别给挤碎了。”李序回头提醒李道全。
李道全随便应了一声,随意揽了揽那盒桃酥,他出神地看着在车窗外的水珠,它们被风吹得凝聚在一起,最后拖出斜斜几道雨痕。
不得不说,死神真的很会,太完美了,同时他还真觉得自己确实拥有这一切。
“咱们全家头一次凑这么齐看爷爷去,他老人家肯定高兴。”井香感慨道。
“是啊。”李道全心不在焉地说道。
“是啊,哥想见爷爷,想的狠呢。”李持盈也搭着话,但她阴阳怪气,一字一顿地说着,同时还抱着胳膊,嫌恶地靠紧玻璃,远离她哥就跟远离什么恶心物件似的。
李道全撇了她一眼,说:“别犯病。”
李持盈一吐舌头。
“胡说什么,今天一句两句的都这么不吉利。”李序严肃道。
李道全听了觉得好笑,但并不是因为这句话本身,而是笑他自己。
作为完美剧本中走在既定轨迹上的角色竟然也有自己的好坏之分,本身就全是假的,更何谈吉利与否。同理,作为拥有既定命运结局的自己,活着的时候也有自己的挣扎,其实结局从出生开始就已经定好了,但随着成长,却有大把人教你做梦,又亲自告诉你不可能
李道全想到这里,没忍住哈哈两声。
没想到前排的李序和井香突然齐齐回头,他们看着李道全,眼神空洞而遥远,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
半晌,二人也跟着笑了。
卧槽。
看前面啊!你在开车啊!
李道全被看得毛骨悚然,更想不通这个笑容背后的含义,只觉得面前人虽然看着熟悉,但实则芯子已经空了,只是平白无故长着副亲人的嘴脸,这种感觉实在诡异。
“怎…怎么了?”李道全佯装无事,一只手偷偷摸索手机,他又想打幺幺零了。
此时,变故陡生。
一辆黑色轿车自岔路口斜冲出来,直直地撞向他们的车。
李道全匆匆一眼看去,驾驶位竟然坐着佟临佑。
几秒内,李道全带着他那过于强行的小猫滤镜,想到很多个关于佟临佑此时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等得太久了就开车来找他了?
那为什么要撞过来?难道是昨晚没睡好,疲劳驾驶了?
该死的,不对劲,他有什么苦衷吗?
这一眼之后,车体猛地倾斜,身上的安全带瞬间扯紧,几乎要勒进李道全的脖子,整辆车倒翻,他看见后视镜里的柏油路面随热浪变得扭曲。
草。
「什么情况,宿主,您不会又要死了吧!」
李道全嘲讽:这就要问问你的好目标了,我突然想起来,刚在梦里他是不是要我醒过来之后去找他来着?
「是啊,您不是说害羞吗?」
李道全对见隐这种抓错重点的毛病已经忍无可忍,再加上每次都在情况紧急的时候搞这些,他直接急了:我他妈没说害羞!重点是我不是害羞,是梦里那情况太复杂,他现实里问起来我不好解释!
「那不就是害羞吗…谁被这么亲都会害羞的。」
李道全急了:他妈的被你带偏了,现在的重点是我没去找他,他就开车撞我全家?
「这确实过分了,不过也可以理解,现在友谊值是0,你俩关系降至冰点。但按理说不会啊,见隐说那边感情值还是很高的,不过羁绊值也快用完了,您这次死了之后,要是想再复活您可就难咯,估计就得面临在羁绊值为0的情况下生存的问题了。」
见隐说了这一大堆,在李道全的视角总结下来就是俩字:没救。
李道全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在意识里大骂一声草。
上一秒一家四口在车里温馨聊天的场景,在顷刻间成为永恒,那些在兄妹二人中间放着好好的桃酥,现在从盒子里掉出来,砸在车门上碎得乱七八糟。
“爸!”李持盈的尖叫被金属撞击声淹没。
李道全被李持盈撕心裂肺的叫声喊得心里一颤,他猛地朝李序看过去,只见李序下意识地伸手挡住左侧车窗,而车窗外正是那辆黑色轿车的车头。
李道全扫了眼佟临佑把手放在方向盘上那从容不迫的样子,怎么都像是蓄意而为。
在玻璃爆裂的脆响里,浓烈的汽油味混合着糕点的甜腻直冲进李道全的鼻腔,玻璃渣子混着雨水溅进李持盈的长发里。
但是这一瞬间李道全竟然感觉十分熟悉,就像是他之前经常能闻到这个味道,而现在只是把那习以为常的场景重现了。
李道全闭眼:见隐,我什么时候死,不想看了。
「不知道啊,这很奇怪,我联系见真,他和佟临佑断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