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山谷外的春光很好。
梅疏影如往常一样要到好几公里外的镇子去看诊,临走前还问傅红雪有什么想吃的菜。
然后他说:“等我回来。”
傅红雪和叶开快到京城了。
路上他们没再遇见杀手,只有萧瑟的秋风秋雨在拖延他们的脚步。
一道黑影从天上冲下来,稳稳当当落在叶开的肩头。
傅红雪下意识摸上刀柄,凝神细看,才发现是一只乌鸫。
叶开说道:“我认得它,它是梅大哥养的乌鸫。平日梅大哥都会用它送信。它可灵着呢。”
乌鸫腿上有一封信,叶开取了信,又从包里掏出一把豆子。乌鸫飞到他手上,就着他的手吃。
叶开单手摊开卷着的纸,发现纸张极小,说是信不恰当,只能算一张字条。
纸上写着:不日去京城,你若得空,我等你过来,我们一并走走。
看完叶开忍不住笑。
乌鸫受伤一事他是知晓的,梅疏影后来又换了其他渠道给他去信。
偏生好些时日前的字条梅疏影忘记取出来,乌鸫反倒记着,伤好了便巴巴地飞来,完成前些日子没做的任务。
傅红雪也看到了字条上的内容。
本压抑在他心中的火控制不住地往上窜。
一直在等的人没等到,梅疏影如今却要等别人,叫他如何不痛苦?
若是傅红雪还不知道梅疏影在何处,若是他精神还未因长途跋涉而疲劳,若是字条语气并不如此亲昵……兴许他还能控制住自己。
刀出鞘。
不因正义,不因仇恨。
傅红雪自己都说不上来因为什么。
等血的腥味往他鼻腔里钻的时候,他才猛然醒过来。
那只握刀的手颤抖得厉害。
漆黑的刀如同恶鬼一般攀附着他的手。
傅红雪以为自己会拿不稳刀。
但他只是用了很轻的一点力,就将刀从叶开手上抽了出来。
他脸上没血色的唇颤抖着,没有吐出一丝气儿。
在叶开开口之前,傅红雪转身逃走了。
血还在往下滴。
叶开盯着自己方才抓住傅红雪刀刃的手掌,摇了摇头。
不知道他是在不满意自己刚刚让傅红雪看字条,还是在不满意自己的手居然就这样不争气地受伤。
他从身上随便扯了根布条包了包,没往傅红雪离开的方向走,而是继续按照原来的计划去往京城。
他知道,傅红雪也一定会到那里去的。
乌鸫在傅红雪出刀的时候就已“扑棱棱”飞走,现在又飞回来,绕着叶开打转。等叶开伸出胳膊,它落在叶开手腕上,用喙轻轻戳弄着叶开包伤口的布条。
叶开捏住它的嘴,说道:“怎么?你还想吃我的肉?”
乌鸫把嘴从叶开手里抽出来,叫了两声,抬起一条腿,黑豆豆似的眼睛盯着叶开,似乎在等待什么。
叶开意识到它在等什么了。
于是他顶着周围人奇怪的目光,带着一只乌鸫走进客栈,找老板要了纸笔,给梅疏影回了一张字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