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城门修得很高,叫人望而生畏。
黑衣少年挤在入城的人流里,拖着跛脚慢慢地往前挪。
入口的年轻官兵看着他腰间别的刀,正要拦下,却被旁边人拽住,只让交了入城费就放进去。
待少年走后,他旁边老油条官兵才低声说道:“你不要命啦,江湖人杀人都没个数的,他们闹事自有人来管,但我们自己命只有一条。那个家伙,一看就是手上沾过血的。”
少年并没有走出去很远,他耳朵也灵的很,但他只是握紧了刀,继续往前走,走到一家有说书人的茶馆门口,才停下脚步。
说书人在讲“四条眉毛”的故事,堂下人在谈论最近的江湖事。
有人家里有生了怪病的孩子,正在询问“千金回生”的下落。运气不错,他旁边一桌正好知道这个消息。
他们说,“千金回生”就住在平安客栈,现在借了隔壁医馆的位置给人看诊,只看疑难杂症,寻常小病都推给医馆的大夫。
这时,忽然有个少年音插入对话:“平安客栈在哪儿?”
说话者正是方才走进来的那位黑衣少年。
说消息的瘦子被他漆黑的眼睛一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感觉盯着他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猛兽,一个索命鬼。
他颤颤巍巍地答了,随后撂下同桌人就跑。
黑衣少年握着刀,缓步走了出去。
平安客栈和医馆都寻不着人。
大夫给了消息,说是“千金回生”这三日休息,让他三日后再来,若实在急,可以在街上走走,兴许能碰上。
于是傅红雪就在街上走,走到天黑,走到月亮高升。
此刻他站在一条小巷里头。在这条黑惨惨的巷子里,只有窸窸窣窣的老鼠和一个獐头鼠目的男人还在活动。
那个男人看到傅红雪,眼睛一亮。
男人轻声道:“要租房子不?有屋顶,有床,有干净被子。”
原来是这儿做客栈生意的人。家里头的两三间空屋子,就便宜租给没钱住客栈的人。
能租住的房间十分简陋,阴暗逼仄的空间中只有一张相对干净的床。如果有人坐到床上去,还能听见它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声。
傅红雪休息了一夜,却几乎没什么作用。
扭曲梦境完全没能让他放松紧绷的精神。
他左手握着刀,从屋里走出去,找到附近的早点摊,点了一份稀薄到只能称为米水的粥,与一碟咸菜。他的右手拿着调羹,稳稳当当地将餐食送入口中。
他看起来一点也不急。
粥下去得很快,一眨眼就见了底。
带着沉闷腐旧气息的风自巷内穿堂而过。
傅红雪从摊位上站起来,往巷外走去。
傅红雪的运气或许还算不错。
当他迈入京城某一条繁华热闹的主干道时,再一次见到了那个叫他魂牵梦萦的男人。
他的相貌和四年前别无二致,依然那样清俊秀丽。与记忆中白衣不同的黑衣衬得他本就白皙的脸更加夺目。
有光落在梅疏影的眼角发梢,将他整张脸照得熠熠生辉。他正笑着对身边有着“四条眉毛”的男子说话,眉间一点黑痣随着他越发舒展的笑容微动。
奇异的感情在傅红雪心底翻涌着,叫他几乎不能忍受继续待在阴影之中。
但他忍住了,他还在等。
习武之人大都对目光无比敏锐,梅疏影身边的男子比梅疏影更先注意到傅红雪的存在。他同梅疏影说了两句话,随后两个人就并肩往傅红雪这里走来。
傅红雪站在原地,没有后退,也没有往前迈一步。
他像一个石雕一样矗立着。
直到梅疏影站到他面前,用疑惑的目光端详他的面容,并微微向前半步,将同行者半挡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