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在痉挛。
傅红雪在床上蜷缩成一只虾米,满身冷汗,面容惨白。他死死咬着自己的下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软弱的痛呼来。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那双眼,清醒时的记忆却比梦境更清晰。
甚至梅疏影说话的声音都仿佛还在他耳畔萦绕。
他说:“阿雪,不要被痛苦绊住脚步。接纳它,然后将它抛在身后。”
晚风拂过耳畔,就像某人在他身旁呼吸。
今晚的月极好。
亮白的光落进屋里头,将苍白的手与漆黑的刀照得清晰可见。
那一晚也有这般好的月光。
梅疏影坐在屋顶上,什么都不干,只注视着月亮。
他没有在笑。
嘴角下撇,整张脸悲哀得可怕,甚至带着几分熟悉。
可当他看向站在地上的傅红雪时,那双眼却什么都没映出来。
他自顾自邀请道:“要不要晒月亮?”
傅红雪点点头,从地上爬到房顶上——用梯子。
十三岁的傅红雪轻功还没有那么好,足以抵消掉他的跛脚。但他已学会了在梅疏影面前不与那条残缺的腿较劲。
他坐到与梅疏影相隔一拳的位置,开口道:“我从没听说过晒月亮。”
梅疏影语气淡淡,道:“你现在知晓了。”
傅红雪问:“你为什么要晒月亮?”
很罕见地,他没马上得到回话。
但傅红雪不是会追问的人。梅疏影不答,他也不出声,只盯着梅疏影看。这种执拗的方式令人发笑。
若是平时,梅疏影一定会笑出声来。此刻他专于思考,无暇去笑。
大约在长达一刻钟的静默后,梅疏影回话了。
他道:“我不知道。我只是很想看看它。尤其是在满月这天。”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叫人听不见。
傅红雪忽然知道熟悉感是从哪儿来的了。
是孤独。
觉得天地间只有自己一人的孤独。
神使鬼差地,他伸出手去,虚虚环住梅疏影的身体。
这是他从他母亲那儿唯一能得到的赞许。
回应他的是一个有力、温暖的拥抱,生命的热意透过二人的衣服彼此传递,傅红雪甚至能感知到与他相贴的胸膛内,对方心脏的跳动。
梅疏影身上的悲哀和孤寂仿佛一瞬就消失了。
“这样才叫拥抱。”
不可否认,在那个山谷的小木屋中,傅红雪学会了怎样做一个孩子。
随后,他学会了怎样当一个人。
直到梅疏影背弃了诺言,将那些他好不容易交付的信任丢在原地。
随后,他的母亲找了过来,复仇的阴影再次笼罩在他身上。
傅红雪注视着自己手上的刀。
也许……梅疏影没有背弃诺言。
他突然想起自己一直在恨的那句话。